我盯着老王，他把我拉到东边监区后，脚步明显慢了。夕阳把铁栅栏照得发红，几只麻雀在墙头啄食，叫得聒噪。老王摘了帽子，帽檐压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"有情况？"我问。话一出口我就觉得问得有点傻，监狱里有情况，那还叫情况吗？但老王犯罪记录比我长，他知道的事也比我多。

老王没吭声，蹲下身子，在墙根的草丛里摸索。那几丛草长得老高，夏天进来过一次，知道里面能藏老鼠，也能藏东西。他手指在草叶间翻来覆去，最后掏出一个破旧的金属饼干盒。盒子的边缘被磨得发亮，里面只剩灰和几片霉斑。

"挺旧了。"我凑过去看。盒子盖子上有道豁口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开的。老王伸手进去，摸了摸，又把手指在嘴里转了转，皱眉道："有股咸腥味，像是……腌鱼。"

监狱里谁花钱买腌鱼？我疑惑地看着老王。老王把盒子翻过来，底下压着一张照片。照片很模糊，像是几十年前的黑白照片，上面有两个人影，一个穿着白衬衫，一个抱着小孩，站在公园的长椅上。背景处的建筑有点眼熟，像是城西那片老居民楼。

"这是谁家?"我问。老王摇摇头："不认识。但我总觉得这事儿邪门。"

"邪门在哪儿?"我追着问。

"这盒子，是昨天半夜在37号床的铺位底下发现的。"老王顿了顿，"有点意思，是不是？"

37号床，沈文海。那天值班的时候，我还跟他聊过几句。沈文海是个老实人，判了三年，偷东西，金额不大。他说自己没家，就住在监室里。

"你信不信有鬼?"我问老王。不是开玩笑，监狱这种地方，说不清是神神叨叨还是真的有人会神经错乱。

老王低头看了看照片，又看了看盒子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声有点发苦。"我们这儿，最不缺的就是神经病的，"他说，"但我看，这事儿没那么简单。"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，把盒子塞进兜里。"明天再找找，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别的。"

那天晚上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那双抱着小孩的手，在照片上显得那么苍白。也不知道老王那些年，到底在监牢里见过多少这样的人，多少这样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