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牛晃着脑袋，眼前那块毛玻璃似的窗户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，像块刚啃剩的干抹布。他咳嗽了两声，喉咙里那团火棉似的堵着，给扯得有点疼。后脑勺倒是清醒了，黏糊糊的，估计是撞得轻重不一。

“操死娘的……”李大牛骂了一句，语气里透着宿醉后的颓。他甩了甩头，外头的天光似乎透亮了点，但整个世界还是灰扑扑的，没啥光彩。他伸手摸了摸旁边板凳缝里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糍粑，啃了一口，咸咸的，还有点硬。

今儿是哪儿来的活？他记得前头好像接了个单，帮人押送一批酒去曹老板的地盘，结果在半道……具体怎么半道的他有点记不清了，反正是醒来就躺这儿了。他掰了掰手指头，掰了半天，就想起曹老板那张笑眯眯的脸，和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铜钱。

“曹老板……够意思。”李大牛嘀咕着，心里盘算着。那串铜钱沉得很，少说也有个十两八两的底子。按理说，这钱该给他全了。可这愣头青押送的时候出了岔子，人跑了，货也丢了，算谁的？曹老板当时拍着他的肩膀，笑吟吟说：“算了，下次给你双倍。好好干。”这声“下次”让李大牛心里直打鼓。

他啃着糍粑，眼睛往窗外瞟了瞟。马厩外头安静得很，几匹马安安静静地趴着，打着响鼻。不像他，心里这团火棉似的堵着，怎么也压不下去。他是个混混，靠抢靠偷，偶尔也帮人跑腿，挣点零花钱。乱世里混口饭吃，天经地义。可曹老板这“算了”，让他心里不得劲。

“草菅人命啊……”他嘀咕一句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他自个儿心里明白，他这不算草菅人命，他连人命都算不上。他是狗熊，是混混，是个在角落里苟延残喘的蝼蚁。曹老板要是真较起真来，他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。

他咽了口唾沫，想起曹老板家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小跟班，一个个凶神恶煞的，要是找上门来……他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把那点小心思压了下去。管他娘的，人已经跑了，货已经丢了，他还能怎么办？他李大牛就是个屁，风一吹就散了。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准备折回曹老板那儿，把那十两八两的亏空给补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