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牛晃着脑袋，眼前那块毛玻璃似的窗户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，像块刚啃剩的干抹布。他咳嗽了两声，喉咙里那团火棉似的堵着，给扯得有点疼。后脑勺倒是清醒了，黏糊糊的，估计是撞得轻重不一。“操死娘的……”李大牛骂了一句，语气里透着宿醉后的颓。

他掀开身上破旧的毯子，吱呀一声从床上爬起来。屋子一股酸臭味，他皱了皱鼻子，估计是昨晚吃剩下的剩菜馊了。踉踉跄跄走到墙角抱了抱尿壶，一股子辛辣味呛得他直咳嗽。尿完正想走，眼角瞥见桌上摆着个蓝布包，上面还系了根草绳，这不是昨晚老王头塞他的吗？

李大牛扒拉开破旧的桌子，坐了下来。解开发绳，里面是个油纸包，里面是半块烤麸子，还有俩铜子。他咧嘴一笑，这老王头，还是惦记着他。撕开油纸，一股烤麸子的焦香扑鼻，他狼吞虎咽地啃起来，嚼得满嘴生香。

“得，吃饱了再说。”李大牛咽下最后一口烤麸子，摸了摸口袋，摸出一块碎银。他走到街门口，胡同口老槐树下，几个穿着短打的人围在一起抽烟喝酒，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男人，正用小刀削着个苹果，汁水流了一地。

“三爷，您这苹果，得有俩钱吧？”旁边一个瘦高个啃着个烧饼，眼巴巴地看着。

“去你的，我赚你钱了？”尖嘴猴腮的男人瞪了他一眼，削完苹果递给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，“老四，吃。”

李大牛走到跟前，递上碎银：“三爷，我……”

“什么事？”三爷打了个哈欠，接过碎银随手塞进口袋，“寻常事就别来烦我。”

“这……昨夜……”李大牛指了指手里的油纸包，“我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我知道。”三爷摆摆手，“老王头给了你东西，我回头给他送五十两银子。”

李大牛一愣，赶紧摆手：“不不不，三爷，这……”

“少废话！”三爷提高了嗓门，“再废话我可没那五十两了！”

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，李大牛脸上火辣辣的，他挠了挠头：“三爷，我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滚吧。”三爷不耐烦地摆摆手。

李大牛灰溜溜地走了，心里直嘀咕。这老王头，大半夜送他什么玩意儿？还三爷，他娘的，口气倒不小。他走出胡同，抬头看了看天，灰蒙蒙的，像块抹布。得，寻常日子还得过，先找个地方歇歇脚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