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收工，林素月揉着脖子，镜子里那张脸白得有些过分，嘴角勉强维持的笑僵硬得像块抹了油的木头。她哼一声，不爽地叉腰，外面的世界对她这小破镜子可没兴趣，木料粗糙，光线暗得像是要把镜子嚼碎了咽下去。她嫌这铜镜忒土，忒旧，忒没灵气，但活儿儿是干得漂亮，那几道金线，在她手里就是个魂。

正骂骂咧咧，门板被踹开一条缝，一个黑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钻了进来，手里还提溜着一串麻花样的东西，“林姑娘！可算见着你了！”来人明显是熟人，走路带风，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。

林素月抬头，眯眼看了看，“朱九，你这声儿吓我一大跳，跟见了阎王似的。”她指了指地上，“东西带来了？”

朱九赶紧把那串东西往旁边一扔，双手合十，表情跟做贼似的，“带来了！自热包子！还没捂热乎呢！姑娘您先尝尝鲜，我这就去烧水……呃，不对，您自个儿烧！”

林素月瞥他一眼，“滚。”她不想跟这猴急的家伙多废话。朱九是她在这破庙里唯一的“熟”人，是个跟了她半个月的跟班，除了手脚麻利，就剩下嘴皮子利索，总嚷嚷着要上哪儿去冒险，挣大钱。

“是是是，姑娘，”朱九缩脖子，“那……我这儿还有点要紧事，您忙，您忙……”

林素月没回头，继续逗弄着刚成型的铜镜，镜面在烛火下泛着幽光，那些金线仿佛活了过来，像游蛇般缠绕。“去吧，别磨叽。”

朱九嘿嘿一笑，尾巴似的夹着尾巴溜了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林姑娘，您这镜子可真逼真，跟活人似的……”跑出没两步，又被一声咋呼扯回来，大概是碰着了什么东西。

林素月靠在柜子边，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影子，那笑其实挺好看，就是……太冷了。她叹口气，这钱挣得，憋屈。她本想找点活儿糊口，没想到被一个落魄王爷的侍卫纠缠上，跟着人家东奔西跑，非但没挣到啥大钱，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。

“王爷说……要来看看我。”她心里嘀咕，声音不大，自己都听不清。

铜镜里的她挑了挑眉，眼神锐利得像能剖人心肺，“呵，王爷不请自来，这是何道理？”

正想着，吱呀一声，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，走进来一个身穿玄色暗纹长袍的男子，腰间系着一条黑金相间的腰带，腰带上还别着把匕首，刀柄上镶嵌着血红的宝石，晃得人眼睛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