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条黏糊糊地掉在林薇的破布围裙上，她眼皮跳了跳，赶紧用 лепесток纸擦了擦。老板娘王婶正忙着往蒸笼里续柴火，火星子噼啪剥落，映着她花白的头发。林薇数着口袋里最后七块二，心里直打鼓。

"小薇啊，"王婶头也不抬，"我侄子明天来拿地址，你帮着记下。"她递过来一沓账本，浸着煤油墨的纸页皱成一团。

"记好伐？"王婶的瓦背炉子裂了道缝，炭火斜斜漏出光。林薇蹲在桌腿上，笔尖戳在账本上，突然听见"咔哒"一声。

柜台底下，一个镜头徐徐弹开。林薇吸溜口冷气——那台海鸥相机旁边，少了张照片。她下意识摸到兜里，昨晚睡衣口袋空了。

"想什么呢？"王婶掀开蒸笼盖子，热浪裹着葱花扑面而来。林薇手一抖，油条掉进痰盂里。她慌忙捞出来，却看见台上摆着的玻璃罐，旁边贴着句话：

"给冷面老板的早餐券，请签收。"字是钢笔写的，墨迹还洇着。

"这是？"林薇伸手想碰，王婶突然眯起眼，"哎，这不是你前阵子捡的旧怀表。"

风突然大了，蒸笼盖子掀得更欢。林薇盯着镜头里那排照片，突然听见身后"嗤啦"一声。王婶的围裙带子断了，半锅油条往她腰侧泼来。

"哎哟！"她踉跄着退出去，林薇扑过去拽住她后领，两人滚作一团。林薇的旧毛衣沾满油渍，却死死护着那台海鸥。王婶笑得满眼皱纹："小丫头，心比炭还黑呢！"

雨越下越大，泼在水缸里的菜叶直翻白肚。林薇摸着口袋，里面只有八毛钱硬币。她记得照片背面写着"1983年10月15日"，怀表醒目的刻度停在了四点——正好是江皓的六点整。

油灯突然亮了。林薇看见二楼走廊有影子晃动。王婶喘着气爬上梯子："今儿林芳来了，大概住下了。"她顿了顿，"说路过便利店看见江总的车。"凉风嗖地灌进来，林薇觉得怀里沉甸甸的。

"什么照片？"她突然抓住王婶的手腕，"老板娘，是不是有人偷拍她？"巷子尽头的野蔷薇又开了，在雨里抖落红瓣。

王婶松开手，抖落一串铜钱："傻孩子，那都是你哥寄来的。"她掀开蓝印花布被角，露出半张褪色的照片，"你看他多像你小时候——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