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班换班时间快到了，殡仪馆死气沉沉的气氛好像才刚睡醒。我，方雪儿，正蹲在值班室里啃着早上剩下的馒头渣，眼皮子直打架。火葬场这活儿，白天看着挺光鲜，轮到晚上就成鬼见了都发怵的地儿了。

这间破旧的值班室就设在三楼，窗外是连片的白桦林，风一吹，叶子哗啦啦响，活像有无数小鬼在勾魂。我揉了揉干涩的喉咙，又灌了一大口水。水是凉的，灌下去像吞了把冰碴子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拖沓的，像有人背着一口黑棺材在走。我皱了皱眉，伸手去够墙上的电筒。吱呀一声，灯泡颤了颤，没亮。这破地方，灯泡比我还金贵。

“谁啊？”我喊了一声，备感孤独。

“雪儿，是我，老王。”门口的声音顿了顿，“半夜叫你，有情况。”

老王是白班的同事，也是个火工。他胆子比我小，白天看着挺壮实，一到晚上就蔫了。他每次夜班，回来都得喝两盅，说不然睡不着觉。

我瘪了瘪嘴，慢吞吞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“啥情况？不是排了班吗？”

老王推门进来，带着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，还有……还有别的什么，说不清道不明，有点邪门。他脸色发白，眼睛直勾勾盯着墙角那盆蔫巴土豆。

“雪儿，你发现没……”他声音发颤，“今天送来的那几个，不对劲。”

“咋不对劲？”我嘴叼着馒头渣，含糊不清地问。

“那一家子，就老太太，孙子，还有个保姆。三个火化，火苗就那么一小撮，滋啦滋啦响，没一会儿就灭了。平时送来的，哪怕就一具骷髅，火都得旺一阵子。老太太他们……不对，尤其是那孙子，死得太蹊跷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火葬场的火不是 supernatural 的，全靠氧气、木柴和打火机。火苗强弱，主要看死者的身体条件。一个刚断气的人火化，那火苗跟喷泉似的；一具放了很久的，那火苗就跟豆芽菜似的。老王说的这种情况……

“你不说我差点忘了。”老王晃了晃脑袋，像想把什么不好的念头甩出去，“老太太走得突然，脑溢血。那个保姆，说是在老家照顾老太太的时候，见过老太太和孙子晚上偷偷说话。孙子呢，几年前出过车祸，脑震荡，醒不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