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儿个夜班，空气比往常凝滞得紧。换了身工作服，我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，摸了摸脸上那层防静电的粉末，有点糊嘴巴。院子里头，白杨树哗啦啦响，风一大，影子就在地上晃，跟活物似的。我缩了缩脖子，赶紧溜出更衣室。

锅炉房就在走廊尽头，半截身子探进去，炉膛里那火苗还挺精神。点火的时候，得先搅和搅和煤，不然那火苗犟得很，不给你顺毛摸。我呼哧呼哧够煤，那玩意儿黑乎乎的，刮手，还带着一股子焦糊味儿。

正搬着煤往炉膛里送，眼角余光瞥见走廊拐角那块地方，一片晃动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今儿个是有点邪乎。那地方，平时堆着些废料，纸盒子、木头疙瘩，偶尔有老职工念叨，说那儿以前烧过些……不干净的东西。

我捏着煤块，挪过去。近了，才看清是墙上的蜘蛛网在抖。风从窗户缝钻进来，吹得那蛛网像活了一样，上头几个小蜘蛛跟没头苍蝇似的乱窜。我皱了皱眉，没多想，转身往锅炉房里走。

刚把煤撒进炉膛，那股子热气立马扑面而来。我擦了擦汗，靠在炉墙边歇口气。炉火噼啪响，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在地上跟条蛇似的扭。突然，又有动静了，这次是在正对着我那边的炉门。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声，拔高声音喊了句：“谁？！”

没人应。我警惕性一下子高了，抄起手边捅炉子的铁棍，蹑手蹑脚挪过去。炉门没开，灯也亮着，一切如常。可我明明感觉……有个人影站在那儿。

我壮着胆子，伸手推开门。里面冷冷清清，只有炉火亮着。窗户纸糊得透亮，风一吹，窗户嗡嗡响。我瞪大眼睛扫了一圈，啥也没有，只有那炉火，红通通的，像个张着嘴的怪物。

“见鬼了……”我嘟囔了一句，没敢多待，赶紧又把炉门关上。坐那儿的功夫，浑身都冒冷气。这殡仪馆，简直是造孽。

回到更衣室，换班铃还没响，我坐在凳子上发呆。今儿个跟个鬼似的，鬼影重重。那是什么？还是我自己太累，眼花了？我掐了自己一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
想了半天，没啥头绪。得，走一步看一步吧。这活儿干得，跟钻迷宫似的，不知道转过哪个弯儿，就得撞上事儿。我掏出那块冰凉的手帕，擦了擦脸，准备等下班的铃声一响，赶紧撤。这地方，真他娘的邪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