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儿个夜班，空气比往常凝滞得紧。换了身工作服，我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，摸了摸脸上那层防静电的粉末，有点糊嘴巴。院子里头，白杨树哗啦啦响，风一大，影子就在地上晃，跟活物似的。我缩了缩脖子，赶紧溜出更衣室。

推着车进来的那具尸体，是个老头儿，据说在医院躺了三天，摊在太平间里都开始有点发干，脸上那灰白颜色跟墙皮似的。老头儿身上盖着白布，底下是冰板。我掀开布，一股子浓烈的福尔马林味儿直往鼻子里灌，差点没把我呛岔气。

按规矩，该登记、量体温、拍照片，然后抬上冰板送进焚化炉。这老头儿明显是重口味，身上油乎乎的，看样子生前是干啥体力活儿的。我拿着火钩子在那儿刮了好一阵子，手上沾满了黏糊糊的油脂，腻得慌。

刚把老头儿弄进炉子，准备点火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哼。我回头一看，死活没瞅见谁！太平间这地方邪乎，有时候一个人进去，出来就变成仨。我后脊梁一阵发凉，赶紧摇了摇头，没敢多想。

点火那张纸，我捏在手里攥出汗了。火苗一蹿起来的时候，我心里还想着老头儿那身肥肉，烧起来不得呛死隔壁的家属？结果，那火挺老实，咕嘟咕嘟的，把老头儿的衣服都烧没了，只剩下黑乎乎的一块肉。

正当我琢磨着要不要下班了，冷不丁听见身后有人喊：“雪儿！雪儿！”

我猛地回过头，吓了一大跳。是隔壁老王，殡仪馆的馆长。他脸煞白煞白的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手里还攥着个电话，像是刚从噩梦里醒过来。

“老王，怎么了？”我赶紧跑过去。

他哆哆嗦嗦地把手机递给我，嘴巴哆嗦着：“你……你瞅瞅……”

我凑过去一看，屏幕上是刚才那具老头儿太平间的照片！照片里，炉子旁边空空的，老头儿那地方，啥都没有了！连块肉都没留下，就剩个冰板孤零零立在那儿。

“拍摄角度问题？”我脑子里嗡嗡响，手脚都有些发软。

“不可能！”老王的声音都变了调，“我亲自盯着你点的火，从点火到烧成灰，前后不过半个钟头！你不可能把一具尸体弄没，除非……”

他后面的话没说，但意思我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