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爷子，您又熬夜看这些洋玩意儿呢？”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，是张妈提着个食盒，脸上带着点无奈。

我头也没抬，翻着手里这本《泰晤士报》的中文版：“什么玩意儿？这是英国最新的军事动态，看看那些洋人怎么打仗的。”

张妈把食盒放下，叹了口气：“老爷子的心思，就只有这些旧书和洋报纸了。钱德勒少爷这几天又没来，您该问问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打断她，声音有些疲惫。钱德勒是我族兄，以前一直巴结着北边军阀，最近听说升了旅长，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其事。他前阵子跑来问我借钱，我没给，谁知道今天就……

“老爷子，您别担心钱的事。”张妈搓了搓手，“我刚才出门，看见街口那帮挨千刀的兵又在勒索商户了，王掌柜差点没挨顿打。要不……”

“算了。”我摇摇头，合上报纸，“让他们去。”

张妈撇撇嘴，没再说什么，进了里屋。屋里还点着油灯，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的，像是要把整个县城都淹没。

我叫陈文，是个没落书香门第的遗少。家里以前挺有钱，到了我这一代，就剩几间老宅和一个老管家张妈了。这乱世里，能守着这点家底，已经算是不错。

可这日子，也不会好过太久。

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，一下一下，敲得人心烦。我起身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瓢泼大雨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北边军阀张作霖最近在跟南边的蒋介石打，南边又跟冯玉祥、阎锡山闹得不可开交。我们这个地处两军之间的县城，就像风箱里的老鼠，两头受气。

昨晚上，北边的马队又来城门口搜刮了一遍，连赶路的商人都不放过。今天早上，南边派了个营长来犒赏士兵，结果把城里的商铺搅得一团糟。

这种日子，什么时候是个头？

我摩挲着下巴，上面刚冒出些青茬的胡茬，显得更年轻了些，也更显出几分倔强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后门被推开了，钱德勒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两个挎枪的卫兵。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，那笑容让我有点不舒服。他身上那股子铜臭味，也是我向来不喜欢的。

“二弟，你可算回来了。”钱德勒走近，拍拍我的肩膀，声音带着点阴阳怪气，“哥哥我最近可发迹了，已经升了旅长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