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牛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看着眼前光秃秃的地界，心里跟这旱季的天气一样，憋屈。三十出头的人了，脸上晒得跟老树皮似的，两道浓眉下，那双眼睛总像蒙着一层灰，透着股子说不清的落寞。

三年了，他跟着村里人流转来的这片地，打了三年，愣是没见着什么起色。不是天干得能把人烤焦，就是雨下得能把人浇成落汤鸡。这年头，靠天吃饭，比登天还难。村里年轻人早都跑南方淘金去了，剩下的，要么是老光棍，要么就是像他这样，死磕着这片黄土地。

“唉……”李大牛叹了口气，烟锅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。他爹以前是村里有名的庄稼把式，可那年闹瘟疫，撒手人寰前，就留下句“祖传的功夫，别丢了”的话。没人知道他爹那功夫是啥，只知道他爹生前能玩出各种花里胡哨的农活花样，地里长啥虫子他都知道，地里的庄稼啥时候该锄几遍都跟揣在心里似的。

可惜啊，他爹走得太急，啥也没传下来。李大牛自个儿琢磨过，翻烂了家传的几本破书，啥也没琢磨明白，最后只练就了一身锄头抡得贼快的功夫，除此之外，跟村里其他人一样，脸朝黄土背朝天。

“大牛，有空不？帮王二叔家拾掇拾掇那头老黄牛，眼看要掉毛了。”旁边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，是村东头的王大锤，膀大腰圆，村里人都喊他二锤哥，人实在，心眼也好。

李大牛抬头，咧嘴咧咧嘴：“不了不了，这几天腰疼，动不了。”他指了指地，“再说，今年这麦子，怕是……”

“还能咋地？不都这么熬着呗。”二锤哥拍了拍他肩膀，“得了，别愁眉苦脸的，日子长着呢。去，二叔家把那套犁具扛回去，犁铧都卷边儿了。”

“不了，二锤哥，我自己有……”李大牛想说他自己攒了点钱，买了把新犁铧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没那底气跟人提这事儿，别人会戳着他后背喊“装什么大头”。

二锤哥没在意他的犹豫，嘿嘿一笑：“得了吧你，我还能害你？走，扛着去。”

李大牛没再推辞，应了一声，扛起那沉甸甸的犁铧就往王二叔家走。王二叔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，家底不厚，可人好，村里谁家有困难，他从不吝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