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娘的！”李大牛低声骂了一句，蹲下来扒拉了几下土。下面湿漉漉的，看样子是地底还有点存水。他眼睛一转，心里有了主意。找块大点的瓦片，在旁边溪水里刮了刮，又把旱烟剩下的碎烟丝倒了进去，掺了几把烂泥，手指翻飞几下，和成了个泥团子。

“嘿！”他扔进坑里，泥团子扑腾一下往下沉，不多时溪水就漫上来了，正好没过半截瓦片。瓦片上铺了一层薄泥，像个小水洼。太阳底下热，但溪水在下面渗上来，倒也凉快。他捡块破布，蘸了点泥水，使劲往瓦片上抹。
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，由远及近，沙沙作响。李大牛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直起身子，警惕地望过去。几个穿着皂衣的人，牵着马，正朝着村子这边过来。

这年头，穿皂衣的要么是税吏，要么是官府的衙役，都不是什么善茬。税吏是想割你韭菜，衙役可就麻烦了，动不动就要抓丁税粮。李大牛看着那几个人，心里头直犯怵。

“我操……”他赶紧把瓦片里的泥水用脚给搅浑了，假装在挖地。那几个皂衣人走到跟前，一个个横眉竖眼的，东瞅瞅西看看，最后目光落在了李大牛这块地界。

“小子，你这块地怎么旱的？去年交的税呢？不是给你减免了吗？怎么，不想活了？”为首的皂衣汉子拦住李大牛，尖嘴猴腮，一脸刻薄相。

李大牛讷讷地说：“我……我这不是看着地硬，不容易浇水嘛……”

“放屁！”那汉子一脚踹在李大牛挖开的地头上，“硬？我看你是不想交税！去年下了雪，去年下了雪！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存粮啊？今年收成不好，你就想偷懒？没门！再去地里挑四斗米，立刻滚蛋！”

李大牛嘴角一抽，四斗米？他家去年就吃了仓底最后点粮食，哪还有余粮？他咬了咬牙，小声说：“官爷，我家实在没……”

“没？”那汉子더욱变本加厉，“我看你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！再敢含糊，老子打断你的腿！去！给老子挑！”说着，他挥了挥鞭子，抽在李大牛身上。

啪一声脆响，李大牛只觉得胳膊火辣辣地疼。他心里恨得牙都快咬碎了，但还是没敢吭声，默默地站起身，拖着灌了铅似的胳膊，走向自家那早已空荡荡的粮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