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喜同贺的意思是什么？”我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把烟屁股狠狠摁灭在地上，烟灰“噗”地炸开一小撮。

旁边蹲着的老光棍二愣子，耳朵尖抽动了一下，瞥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又低头磕他那电磁炉的碎米了。这帮家伙，嘴上不说，心里早就把我当成了瘟神。

这村子里，但凡沾点邪性字眼的事儿，十有八九都跟我妈有关。就因为这“同喜同贺”四个字。想当年我出生那会儿，村里请了个瞎老太太算命，瞎老太太掐着手指头，猛地一指我爹：“恭喜恭喜，这孩子命里带煞，克得上天，但逢凶化吉，需得一个‘同喜同贺’的彩头，方能镇压。”话音刚落，我娘眼泪就下来了，二话不说，拿把剪刀就往我右眼上划。

“啪”一声脆响，血珠子顺着小脸往下淌。瞎老太太抹了把脸，呵斥道：“差不多行了，留条线索，留条活路！”我爹吓傻了，手忙脚乱给我上药。那天晚上，我娘做了个梦，梦里全村人都在“同喜同贺”，可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哭。

后来呢？后来我娘瞎了右眼，偷偷借了高利贷给我爹盖那间摇摇欲坠的小瓦房，我爹呢？人也没了，两年前煤气中毒，烧成一具干尸。现在村里那点家底，全抵了债。

“同喜同贺的意思是什么？”我又重复了一遍，嗓子哑得像砂纸。二愣子终于抬头了，他那双没牙的嘴咧得老大，吐出三个字：“没意思。”

没意思？我差点没把刚喝下去的劣质白酒喷出来。那杯酒还是隔壁老王家送来的，说是“贺喜”，其实是催债。老王媳妇撇着嘴，在巷子里追着骂：“梁铁柱，你个王八蛋，当初说好‘同喜同贺’，娶媳妇的时候怎么不见了？”我躲在家里面不敢出，结果还是被堵在了屋里，生生被逼着签了那张连利息都算不清的借据。

现在好了，村里人谁敢招我惹我？还不是因为那四个字。他们觉得我身上沾着“福气”，沾着就倒霉。前两天，十里地外李家离婚了，说是被我不幸沾染了“同喜同贺”的晦气，把我家祖坟给刨了。李家儿子呢？摔成重伤，李家闺女呢？哭瞎了左眼。

“同喜同贺……”我蹲下身，学着二愣子的样子，开始磕电磁炉碎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