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梨子混在人群里，胸腔里揣着颗小鹿乱撞的心，眼睛却亮得像猫似的。今天是上元灯会，京城里最热闹的日子，她穿着娘留下的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袄子，还是逃不过被人当小乞丐看。可今天不一样，她兜里揣着半块炊饼，手里还攥着一小截捡来的红绸子，那是她在瓦舍里看杂耍时眼馋人家舞龙，人家不要了扔在地的。

人群里晃荡，忽然被人一阵猛推，她脚下一个趔趄，差点栽倒。抬头就看见一个富家公子的马车踏过来，赶车的马夫呵斥着，车帘掀开的瞬间，李梨子吓得往后一缩，差点撞到身边的人。

那车里坐着的，是个年纪不过十七八的青年，穿着簇新的藕荷色锦缎长衫，金线绣着凤凰，一看就贵气。可他那张脸，却写满了不耐烦。正扬着下巴看前面的人群，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倨傲，嘴角还噙着笑，像只没调教好的小公狗，又像只叼着肉的猫，嫌弃地扫视着周围。

李梨子心里嘀咕：这小子，德性真是差。她本来想躲得更远点，可那马夫性子急，一勒缰绳，马车竟又往前晃了晃，眼看就要擦着她衣角过去。

“滚开！”青年忽然吼了一嗓子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子冲劲，吓得马夫一哆嗦，赶紧勒住马。

李梨子正贴着马车边，被这声音一吓，手里的红绸子掉在地上，滚到青年脚边。

青年那双刚才还四处瞟的桃花眼，立马就落在地上的红绸子上。他弯腰捡起来，顺手理了理，那红绸子是他刚才从轿子里甩出来，被风吹掉了的。

“谁扔的？”他头也不抬，冲着外面喊。

马夫吓了一跳，赶紧回话：“回世子，没人……”

青年哼了一声，盯着地上的红绸子看了两眼，忽然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，抬起头看了李梨子一眼。

那眼神，让李梨子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小子，眼神可真毒啊，像是能看穿人心底的小秘密。李梨子赶紧低下头，假装看地上沾了泥的脚。

“算了。”青年丢下三个字，又低头看了看红绸子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糖葫芦，往她脚边一扔。

“拿着。”

李梨子眼珠子一转，赶紧弯腰捡起来，塞进嘴里。这是她今天吃到的第四根糖葫芦，可这一根，吃得格外香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