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指尖点着镜面，凉飕飕的触感让她眉头皱得更紧了。外头日头毒得很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都蔫了，偏她这心思，比那叶子还耷拉。李嬷嬷端着一盏青瓷茶碗进来，见她对着镜子发呆，撇撇嘴道：“姑娘，琢磨什么呢？茶凉了都舍不得喝。”

苏婉懒懒应了声，没回头。李嬷嬷把茶碗往桌角一放，吸了吸鼻子，“昨儿个院里传话，说是三爷过府去了。啧，您猜怎么着？竟带着个外头来的姑娘。”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听闻是唱曲儿唱得好的。”

苏婉动作一顿，指尖猛地掐进掌心。她当然知道，三叔苏瑾言那点小心思，用不着人提醒。倒是那唱曲儿的……想到那张嘴，苏婉心里就泛起一股涩意。三叔屋里那把古琴，她记得清清楚楚，是特意寻来配那姑娘嗓子的。物件凑一块儿，自然比单件要惹人眼。

“什么？”苏婉的声音有点发干。

“可不是，”李嬷嬷压低声音，“还听说了，三爷盘下了城南那块地，说是要盖楼。往后再住进去，怕是就……”她故意拉长了音调。

苏婉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没什么表情。她慢吞吞转过头，迎上李嬷嬷的目光，笑着问：“三叔是打算把小怜也接回来？”

李嬷嬷一愣，随即撇撇嘴，“姑娘您想哪儿去？那唱曲儿的才来几日，三爷就……”她摇摇头，不欲多言。

苏婉没再追问。李嬷嬷走后，她走到妆奁前，拿起一支嵌玉的簪子，在灯下仔细端详。那簪子是她出嫁前三叔送的，玉是羊脂白玉，打磨得光滑温润。可如今这玉，看着却不像从前那般亮了，像是蒙了层灰。

她想起小怜唱的那支《折柳怨》，咿咿呀呀，唱得人心里发堵。三叔年轻时就爱听曲子，如今更是把心思都放在这上面了。城南那块地，传出去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？她一个外头来的姑娘，三叔费这么大劲，究竟是为了人，还是为了那地？

苏婉把簪子插回妆奁，指尖却在那玉头上摩挲了好几下。三叔是她三叔，可这府里的家产，终究是她夫家的。他如今这么一来二去，万一哪天真把持了家业，她这嫁妆……怕是第一个被惦记的。

这么想着，她想起自己带来的那批江南织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