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没应声，眼珠子还是黏在镜面上。那面小圆镜是上月她攒了好几天零花银子才赎回来的，上面嵌着一颗小小的墨玉，亮晶晶的，照出来的脸倒是挺像个人样。可现在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只觉得那脸僵得跟块木头似的。

“姑娘，发什么愣呢？”李嬷嬷又忍不住催了句，手里的茶碗都忘了往口里送，“外头王主子派人来说，晚上请姑娘过去伺候用饭。您瞧您，这都半天，连点像样的活计也没做出来。”

王主子是哪个？苏婉心里懒洋洋地应了声：“知道了。”其实她早忘了，自从怀了身子，脑子里就跟塞了团烂棉花似的，什么也转不动。李嬷嬷撇撇嘴，没再说话，自顾自去了。

屋里又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窗外知了没完没了地叫。苏婉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镜面上那颗墨玉。触感温润，就是有点凉。她想起上个月买这镜子时，掌柜的还跟她说，这墨玉能安神定气，养人。当时她听了，还笑自己晦气，连买个镜子都要图个吉利。

现在想来，真是可笑。她苏婉什么时候需要什么吉利了？不过是想在这府里多混口饭吃，等孩子满了月，再寻个机会出去，远离这乌烟瘴气的日子罢了。可这脑子，这身子，偏偏不听使唤。怀胎七月，眼瞅着就要临盆，她倒好，连个像样的法子都想不出来。

“嘟囔什么呢？”

一个清冷的男声突然从外面传来，紧接着，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
苏婉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转过头。来人穿着一身月白旗锦长衫，面容清秀，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正是那个经常串她房里的王公子——王用之。他手里端着个茶盘，上面放着一副精致的小茶具，走到桌边，把茶盘轻轻放下。

“苏姑娘，别总闷在屋里。”王用之放下茶盘，目光落在苏婉脸上，带着几分探究，“听李嬷嬷说，你身子似乎不太舒服？”

苏婉没说话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
王用之挑了挑眉，没再追问，自顾自倒了杯茶，吹了吹，递到她面前：“孕期思虑过多，容易伤身。这点薄茶，略表心意，喝点热的吧。”

苏婉盯着那杯茶，心里翻腾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她接过茶杯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王用之的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