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狗日的泥鳅！这破山沟里就这么点货色？"老王把裤腿挽到膝盖，一双破解放鞋踩在水田里的泥浆里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油腻的衬衫领口。撒网的动作又快又狠，网眼粗得跟瓢似的，捞上来抖抖，也就三两条巴掌大的泥鳅在网里扑腾。

"不多了啊，今儿个翻盆了..."他对着田埂上蹲着的瘦高个儿喊，唾沫星子跟着水珠一起甩出去老远。瘦高个儿是他哥，老王，叫王猛，今年刚过二十，脸膛被日头晒得黝黑，透着一股子倔强劲儿。

"算了猛子，捞不着也正常。"老王哥嘴上这么说，手上的活儿却没停。他蹲下去，用两根柴棍夹住泥鳅扔进旁边一个破麻袋里。"叔让你尝尝鲜，就这三两条，晚上炒个小菜。"话音刚落，老王哥的拖拉机突突响着就来了，后斗上挂着个竹篮子，里面堆得满满的，全是刚收的新谷子。

"叔，钱..."老王伸手就要从兜里掏钱。这年头，村里谁家敢不好好看着老人脸色？可老王哥把他的手按住了。拖拉机摇摇晃晃地停在土路上，老王哥回头，看着他弟满手是泥，衬衫袖口卷得乱七八糟，像刚从泥地里爬出来。

"穷忙活啥，"老王哥从兜里掏出两个皱巴巴的票子拍在老王手心里，"叔这点心意，别嫌弃。"老王心里一热，攥着那两块钱，嘿嘿笑起来。他知道哥是为他好，可心里也憋屈。年轻力壮的，躲在家里摸泥鳅，像什么话？

"哥，你那养殖场还缺人手不？"老王咧着嘴问道。哥去年在镇上搞了个小养殖场，养鸡养鸭的，起初挺冷清，后来慢慢热闹起来了。村里不少年轻人眼热，跑来想跟着混口饭吃。

老王哥愣了一下，随即叹了口气："缺人，缺得慌。就是... stabilizing 还不太好，有些人不信邪。"他摇摇头，没多说什么，推着挡泥板下了拖拉机。

"要不...我跟着你去？"老王看着哥复杂的眼神，心里突然就明白了。哥是怕他没出息，在村里混不出头，才嘴硬说缺人。

夕阳把土路照得发黄，老王哥没回头，但老王看得真切，哥肩头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，在风里轻轻飘着。拖拉机突突响着，渐渐远去了，留下老王一人站在水田边，手里攥着那两块钱，心里却亮堂堂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