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碾了碾，像是能碾掉什么心事似的。他扯着嗓子喊了句：“小李，渴不渴？我那儿还剩半壶凉白开。”小李是他手底下最吃得开的年轻人，三十出头，带着点愣头青，但枪法准，嘴皮子也利索。

“不了王叔，刚搬了新宿舍，桌上水壶满了。”我应着，心里头却嘀咕。这都晚上十一点了，老王还单枪匹马在外面转悠。我们这片儿治安不算差，但老王这人吧，就是爱多管闲事儿。半夜听听动静，看看哪个门口灯没关，或者谁家窗户没关严，是常有的事。

正说着，老王又回来了，这次他没带酒，手里拎着个保温桶，上面还有个便利贴，是人家住户贴上去让送东西的。老王头把桶往桌上一放，便利贴随手就给撕了，也不看是谁家。他叹了口气，搅了搅桶里冒出来的热水，从里面倒了两杯，递一杯给我。“解解乏。”

我接过来，暖乎乎的。老王头自己那杯没动，呷了一口，又放下：“这谁家啊，大半夜的还跟赶集似的。”他指的是桌上那杯凉透了的白开水。我瞅瞅杯子，一股子灰尘味儿，估计放这儿好几天了。我说：“不知道，可能是干饭的没注意。”

老王头咂咂嘴，没再说话，开始翻他兜。掏了半天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，里面是几根排骨。那排骨一看就是路边摊剩下没卖完的，还带着点油腻。他也不嫌脏，撸起袖子就啃上了。我看着他吃相，有点发愣。老王头穿了一辈子警服，吃得差得要命，平时不是泡面就是馒头咸菜，现在倒好，半夜啃地沟油剩下的排骨。

“怎么了？”老王头啃着骨头，抬头问我，“嫌弃我？”

“没，挺好的。”我赶紧说，“就是没见过您吃这个。”

“嗨，没办法。”老王头吐了口骨头渣子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，“当警察的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人世界那叫一个精彩。白天看着岁月静好，晚上你就得知道，这地面上多少脏事儿在等着你。不经历点儿这些，还真当不成警察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自言自语：“说到底，还是人心复杂。”说完，又低头啃排骨去了。

我看着他，心里忽然有点发毛。老王头这二十多年的警服，背了多少案子，破了多少案子，他自己清楚，我们这些跟着他的人也都看在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