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婶越走越远，最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口拐角。李狗蛋叼着烟杆，吐了个悠长的烟圈，看着那背影直摇头。他这顶多算是村里混日子的后生，庄稼活不行，惹事倒是一把好手，人送外号“李捣蛋”。可这外号憋了他这几年，他也想换个活法。

烟杆在嘴上磕了磕，灰烬掉进泥土的鞋底里。李狗蛋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细牙。他摸了摸怀里，那里头揣着个破瓦罐，装着他跟人打赌赢来的半斤老白干。揣着这点家当，他决定往深山里走。

深秋的山道，树叶刷拉刷拉往下掉。李狗蛋踩着落叶走，脚下没声儿。他这是要去前年撞死他爹的那座破庙——后山神祇庙。据说庙里常年没人管，主持是个精神恍惚的老道，庙后头还有片没人敢进的老林子。村里人都说那儿邪性，他爹就是进去采蘑菇时一头撞死在树上的。

李狗蛋往庙门上一瞅，门槛裂着道口子，蛛网挂在门楣上。他踢了踢门槛，走进去。庙里黑咕隆咚，柱子全是虫蛀的，墙皮剥落得像没穿内衬的瘦猴。李狗蛋打着火折子照路，烟光里看得见灰尘在飞。

“咕咚。”头顶掉下一块瓦，砸得火折子一闪。李狗蛋吓一跳，伸头往上一瞅，搁在梁上的蛇皮袋垂下来。他手快，一把抓住袋子往地上一扔，哗啦倒出一堆东西。

一袋铜钱，几块破布，还有……个黄澄澄的小锤子？锤头豁着口，锤把是根朽木，都快烂断了。李狗蛋拿起来掂量，入手温乎，往下坠。他掂了掂，皱眉：“这锤子看着不一般，怎么是黄澄澄的？”

就在这时，梁上有个声音闷闷地响起：“凡物……本不该在此……”

李狗蛋吓一激灵，赶紧缩脖子：“谁？谁在说话？我……我没拿你的东西啊！”

声音又响起来，这次近在咫尺：“存……心存善念……或……或有缘法……”

李狗蛋一拍脑门，原来是哑巴声。他凑到锤子底下，借着火光往里瞧。锤子头是块古怪的石头，颜色偏黄，中心有个黑点。他指给梁上听：“你是在这锤子里说话？”

“是……呃……锤灵……认……认你……”声音断断续续，像老树挂霜。

锤灵？李狗蛋嘴角抽抽，这都什么破名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