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风刮过晋西北的黄土坡，卷起漫天沙尘，像要把人一口吞进肚里。王猛扯了扯褪色的军装，汗水浸透了布料，黏糊糊地贴在背上，别提多难受了。他蹲在一道土壕里，一边啃着硬邦邦的干粮，一边掏出块怀表看了看——下午三点了，鬼子还不见踪影。

"这帮龟孙子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？"王猛啐口唾沫，把干粮狠狠咽下去。前天夜里他们摸进据点，偷了鬼子几个辎重，可今儿个对方愣是没动静，就等着一锅煮饺子。他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，枪身冰凉，可手心却渗出了汗。

"少帅，鬼子派探子摸过来了！"通信兵气喘吁吁地钻进壕沟，怀里抱着摔得稀烂的电台。王猛眯起眼睛，从沙包后头探出头，眯着眼睛往远处张望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根枯枝似的戳在黄土地上。

"怎么样？地形都标记了吧？"王猛压低声音问道。通信兵点点头，从怀里掏出一卷图，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红点蓝线。王猛接过图纸，用炭笔在关键位置补了几个星号，顺手在山坳那头画了道歪歪扭扭的蛇。这歪蛇，是少帅的暗号，专用于夜袭。

"土工作业，就用这个。"王猛把炭笔往地上一扔，蹲下身子开始挖坑。他手指粗短，手掌却擦得锃亮，前年冬天在汾河滩上摸鱼留下的茧子还没磨掉。通信兵蹲在旁边看，这新来的少帅跟以前的少帅完全两样——以前的老少帅总在地图上画些弯弯绕绕的曲线，现在这小子满嘴跑火车，非说要在鬼子眼皮底下埋个铁西瓜。

太阳慢慢沉到西边，黄沙变成淡粉色，把王猛的脸染得发红。通信兵突然打了个激灵，指着身后："少帅！"

王猛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，顿时也愣住了。远处山头上，三个黑点摇摇晃晃地爬上了山。那是鬼子的小队，正朝他们的壕沟走来。王猛咧嘴一笑，从腰间抽出一把炭条，开始在沙地上画起来。

通信兵吓了一跳："少帅，您要干啥？"

"画个路标。"王猛头也不回地继续画着，一边画一边自言自语。炭条沙沙作响，在风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。画完最后一笔，他站起身，拍了拍土，正好看到那支小队拐进了壕沟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