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那番话，像淬了毒的针，扎得人心里又疼又闷。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掠过竹梢的沙沙声，连低语都绝了。几碟点心早已凉透，也没人动。丫鬟们悄悄交换眼神，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，喉咙发紧。

只有林婉清没动。她指尖的玉簪隔着一方素帕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手臂，她却觉着那点凉意，都比不上心口这块地方，又闷又烫。王氏刚才那番话，字字句句都像泥沼，让人深陷其中拔不出来。什么“苛待下人”，什么“كلها以权谋私”，听得人心头发堵。明明事情不是那样，可王氏把话说出来，就像泼了盆脏水，就算洗得再干净，也带着腥臊味儿。

她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母亲，闻人氏，这位素来端庄的夫人，此刻眉头微蹙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，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里，此刻竟也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光。林婉清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好。母亲平时最是明理大气，一时半会儿，怕是也难立刻分清谁是谁非。

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，由远及近。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内门帘被挑开，带着一身药香和晴光的小妹闻人月走了进来。她手里还拎着个画轴，袖口沾了些颜料，像极了个刚在画室里忙活的画师。

“姐姐，你还在这儿？”闻人月的声音像清泉流过石头，带着特有的爽利。她走近几步，目光扫过屋内沉闷的气氛，微微蹙眉，“怎么了？气氛怎么这么怪？”

林婉清勉强笑了笑：“没什么，妹妹快坐。”说话间，心口那股闷气又往上涌，她赶紧深吸一口气，才压下去。

闻人月也不多问，自去桌边坐下，一边收拾茶盏一边道：“前儿个在寿康宫，李嬷嬷又念叨我，说我画那些花鸟鱼虫没用，不如学学女红、学习女诫。”她嘴上抱怨着，手里却很快将茶杯擦拭得锃亮，“哼，那些个老虔婆，懂什么？”

林婉清听着小妹口中的抱怨，心里微微一动。李嬷嬷？她刚在王氏那番话里似乎听到过这个名字。难道是……

她正想说些什么，外头又传来通报声：“小姐，三公子和四公子来了！”跟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两个穿着锦色襕衫的少年闯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