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一刀的棚子支在运河桥洞下，这天儿刚擦黑，棚子里的油灯就亮了。络腮胡子坐在牌桌后，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，一碟拍扁的咸鸭蛋，手里捏着块碎砖头，正跟自己较劲。那砖头在他手里上下翻飞，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。

“妈的，手生了。”胡一刀骂了声，把砖头往桌上一扔，手背上的老茧擦了擦汗。他刚接了个镖，给个绸缎庄送玩意儿，路路过这儿，本来想歇歇脚，谁知道一帮泼皮找上门来。

棚子外头传来一阵哄笑，还夹杂着几句污言秽语。“老刀把子，英雄好汉，怎么着，今天不方便啊？”是个人都在喊，声音尖利，唾沫星子跟枪子似的。

胡一刀拿着把磨得锃亮的砍刀出来，刀身闪着惨绿色的光。他个子不高，一身的腱子肉，但脸上没啥气势，就那络腮胡子，跟根烧火棍似的，让人看着有点愣。

“妈的，谁他娘的敢抢老子生意？”胡一刀声音粗，但中气足，能把人都震慑住。

为首的是个瘦高个，尖嘴猴腮，脖子上挂条猪下水，正用眼珠子剜胡一刀：“怎么着，不服？咱们哥几个，新来的，跟你要点‘保护费’，怎么了？”

胡一刀没说话，就那么站着，砍刀往地上一插，刀柄对着那瘦高个。瘦高个倒吸一口凉气，知道沾上这老刀把子的手，怕是要没好日子过。

“滚。”胡一刀就一个字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跟铁锤似的砸在瘦高个心上。

瘦高个脸一绿，刚想还口，旁边几个泼皮就急了：“大哥，这老狐狸硬得很！”

胖乎乎的一个，手里拿着把板砖，指着胡一刀：“老刀把子，你要是识相，就滚蛋！不然，别怪我们不客气！”

胡一刀往旁边一站，让出条道：“滚不滚，你看着办。”

瘦高个咽了口唾沫，看着胡一刀手里的刀，又看了看旁边几个泼皮，硬着头皮说：“好，今天就算我们……错了。不过，下次见着，别这么大火气。”

胡一刀哼了一声，转身回棚子了。瘦高个愣了半天，才咂咂嘴：“妈的，真是个硬骨头。”

运河边下起雨来，不大，但挺密。胡一刀坐在棚子里，听着雨声，心里有点烦。他这摊子生意，其实不差，就喜欢跟人较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