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麻子捂着腿，豆地里的泥土沾了他一裤子。他靠在一棵老菘麻上，喘了半天，才把粗气顺过来。这腿啊，这腿是彻底废了。他记得清清楚楚，跟鬼子干那会儿，一颗子弹擦着屁股飞过去，震得他眼前直冒金星。当时就想着，老子今天命大了，没死在鬼子的枪子儿底下。

可谁能想到，等他缓过劲来，腿就成了泥棍子，一步也挪不动了。周围的枪声还在响着，但那些动静好像离他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模糊。他听不清人在喊什么，也听不见子弹呼啸的声音。脑子里就剩下一点光，越来越小，最后彻底没了。

“小时候，爹说过，人只要还喘气，就有指望。”王二麻子喃喃自语。可现在，他连喘气都费劲。泥土地吸走了所有力气，让他只想躺在这里，就这么睡过去。可他不能，他还有个婆娘，还有个刚满周岁的娃，在老家等着他。

枪声停了，但没过多久，又响起了。这次近得多，近得让他能把子弹飞过的声音听清楚。是鬼子！他们可能发现了他，或者是在清剿。王二麻子猛地一激灵，翻身就往旁边的草丛里滚。他得躲起来，不能让鬼子发现他。

草丛很深，能把他整个人都藏住。他屏住呼吸，连心跳都放到了最慢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密，好像要掀翻整个天。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地狱里，周围全是火，全是血，全是喊杀声。

突然，一颗子弹打在他旁边的草地上，溅起的泥土差点打到他的脸上。王二麻子吓得差点叫出声，赶紧把脸埋进草丛里。他觉得自己快疯了，快撑不住了。
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了动静。不是鬼子的声音，也不是中国人的声音。是一种奇怪的声音，像是有人在唱戏，又像是有人在念经。王二麻子竖起耳朵听了半天，还是听不懂是什么。

“这是啥动静？”他自言自语。就在这时，他看到草丛外有一团黑影在晃动。是个孩子！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子，正在鬼鬼祟祟地往外瞅。

“你是谁？”王二麻子低声问。

孩子吓了一跳，差点摔倒。他抖着声儿说：“我……我是……”

还没等他说完，外面的枪声突然停了。鬼子好像撤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