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是没停，稀里哗啦地往下砸，砸得院子里那些落叶一片片瘫软在地。贾政站在廊下，手里把玩着那串念珠，指尖微微发颤。不是害怕，是气。气这鬼天气，也气自己这身狼狈。

前几日还有个江西的知府送来个玉如意，倒是个难得的古董，他本该乐呵乐呵，可捧在手里，只觉得沉甸甸的，像压在心头的块石头。那知府走后，他本想把这如意交给内书房的家人去盘点了，转念一想，家里正巧缺个玩意儿装点，便自己抱了回来。此刻想是后悔了，这湿漉漉的天气，东西怕是受了潮。

“老爷，”一个伶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是儿子贾宝玉，也是贾政如今在京城家中，唯一能说上两句话的人。“外头凉，您该回屋暖和暖和。”

贾政没回头，也不说话。宝玉站在他身侧，看着父亲紧锁的眉头，心里也跟着发堵。他爹这人，刚直是刚直，可有时也真是认死理。前头那个案子，他爹顶着压力查到了真凶，结果被主审的给参倒了一顿，说他徇私枉法，差点就革了职。要不是王夫人出面，又拿出些体面的银子打点，恐怕今儿连这宅子都保不住。

“我在这儿待着，”贾政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想着几桩案子的事。”

“可这雨……”宝玉犹豫了一下，“怕是要下到什么时候去？连府里后院的菜都快发霉了。”

贾政这才抬眼，瞥了一眼自己儿子。宝玉自打进了这贾府，被贾政训斥训斥，被打板子打板子，懂事了不少，可终究是个孩子，心思单纯得很。他心里叹了口气，这世道，怕是没人懂他吧。

“你回去吧。”贾政摆摆手，“让下人把东西收好，别让人给你爹添麻烦。”

宝玉应了声，转身往屋里走。刚走到回廊拐角，就听见后面又传来贾政的声音：“等等！”

宝玉停住脚步，回头望去，只见贾政正站在廊柱下，手里还拿着那串湿漉漉的念珠。

“老爷，”宝玉走回身，低声问，“您还有什么吩咐？”

贾政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，半晌才道：“你过来。”

宝玉心里咯噔一下，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。他走到贾政身边，仰头看着父亲。贾政抬手，将手中的念珠递给他。

“拿着，”贾政的声音有些低沉，“我留着也没用，你拿去玩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