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浩把碗往桌上一墩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跟前的下人吓了一跳，连忙躬身：“少爷，您……”

“滚。”李浩没看他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空荡荡的碗。稀粥早冷透，搅和着米粒咽下去，像吞了把砂纸，刮得喉咙生疼。昨儿收到的圣旨，字字诛心，倒也干脆。贬了。流放。连个响屁都没放，连具像样的棺材板都没给备。十几年的读书人，一朝回到解放前，成了个屁民。

他攥紧了袖中的那封信，是京里来的。不是什么亲近亲戚，正是他生意上的伙伴，王胖子。信写得烂熟，烫了金墨，里头话却透着一股子凉意。大意是：李公子，京里乱套了，您这颗螺丝钉松了，可不是闹着玩的。如今这世道，站错队比站错厕所还难受，您自个儿多担待。

担待？李浩嘴角抽了抽，想起宫里那位来。昨儿个圣旨宣读时，他明明看见龙座上那双眼睛，黑沉沉的，像浸了毒药的墨。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，那眼神，冷得能冻死磕头最勤快的太监。他李浩何德何能，居然成了皇上的眼中钉？还是那根，最好拔了的那种。

窗外的风“呜呜”地刮，卷着几片枯叶，撞在雕花木格上。“啪啪”两声，叶子就断了。晦气。李浩心里骂了一句。他坐在堂前，看着这堵即将要破碎的“家”，这身料子花了几年的心血才挣回来的体面。如今，说没就没了。

他不是什么大人物，没背景，没军功，爹娘早亡，全凭自己一双手从泥地里爬出来。京里那些大佬，朝堂上的红人，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碾成肉酱。他凭什么？就凭那张嘴，能说会道？就凭当年帮了王胖子那么一点小忙？

呵，不是他贪心，是人心呐。

李浩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外面的天，蒙蒙亮。边陲之地，天亮的晚。远处传来几声鸡鸣，还夹杂着狗吠。这声音，比京城的喧嚣更来得真实，更来得让人心慌。他记得王胖子信里还提了，京城……似乎不太平，有人要起事了。

有人要“起事”？李浩眯起眼。这四个字，像四颗钉子，狠狠钉进他心里。他一个被贬的屁民，掺和这些做什么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可那双眼睛，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神，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