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浩把那碗稀粥又端起来，对着堂外阴沉沉的天空又晃了晃，碗底沉甸甸的，连个冰碴子都没有。他放下碗，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捻了捻，凉飕飕的，像他这半死不活的日子。

昨儿个圣旨下来，头一道就劈头盖脸给了他个“昏聩无能”四个大字。贬，贬到那个鸟不生蛋的漠北。说是给个清闲，其实是把他扔了 nowhere to go。李浩嗤笑一声，清闲？在这冰天雪地里，他连个收尸的都找不着。

下人小心翼翼地凑上来，手里还端着刚炖好的鸡汤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：“少爷，这……”李浩抬手一摆，打断他：“滚，都给我滚。”

屋子外面下起了雪，不大，但是密密麻麻，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盖成白茫茫一片。李浩站在门边，看着雪片在空中飘舞，想起当年在京城的日子。那时候，他是锦衣玉食，出入有仆从，腰间别着的是金银，手里攥着的是权柄。现在呢？他手里攥着一碗冷稀粥，腰间别着的是冰冷的剑，用来防身，也用来防人心。

他想起那个被他派去京城办事的亲信，临走前，他拍着对方的胸口保证，说回来时候会给他带最好的东西。结果呢？那人回来的时候，腰杆挺得笔直，手里却提着一个绣着龙纹的包袱。李浩当时没多想，只当是京城里得了什么宝贝。后来，那个亲信成了如今的兵部尚书，每天端坐朝堂之上，受尽恩宠。

李浩冷笑一声，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人了。从今往后，他只信自己手中的剑，只认自己脚下的雪。

他转身走进屋子，把门闩得死死的。屋子里面点着两根蜡烛，昏黄的光线照着他那张年轻却已经写满了沧桑的脸。他走到书架前，抽出一本已经翻得破旧的书，书页上布满了灰尘。

他翻开书，看到上面写着几个字：“物是人非事事休，欲语泪先流。”

李浩摩挲着这几个字，心中涌起一股悲凉。他这一生，起起落落，最后落到了这个地步。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人心，但是直到此刻，他才真正明白，人心之险恶，比这漠北的寒风还要刺骨。

他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慢慢地把书合上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雪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