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茶馆的茶香混着炒货的焦香，迷迷糊糊地钻进阿李的鼻子里。他擦了擦柜台前的桌子，灰尘簌簌往下掉，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桌面上搓了搓，木屑纷纷扬扬。几个老常客围坐在窗边，一人面前摆着半碟瓜子，青丝里夹着黑白两个球，嗑得咔吧咔吧响。他们也不急着吃，就那么坐着，眼神飘忽，像是在看窗外，又像是在哪儿哪儿都看不透。

“阿李，今儿个的茶还是这么冲？”一个花白胡子老头开了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阿李赶紧在旁边的小铜壶里续上热水，茶汤泛着琥珀色的光，热气腾腾的。“得嘞，王大爷，您尝尝。”他说着，朝老头咧嘴一笑，露出个别牙。

王大爷呷了口茶，咂咂嘴，“嗯，还是老味道。”他放下茶杯，往旁边一磕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“要不说世道变了呢，以前啊，这茶馆里都是说书人、赶考的举子，吵吵闹闹的，现在呢，就剩下咱们几个老头子。”

旁边一个瘦高个儿操着江湖口音搭腔：“可不是嘛，前阵子街上还喊什么‘靖康之变’，听得人心慌慌。”他吸了吸鼻子，似乎有些不乐意，“我那远在北地的兄弟，来信说……说那边可不太平。”

“唉，”花白胡子老头叹了口气，“如今这世道，真是动荡得不像话。想咱们当年，在长安城混的时候，那是什么样？每日里 Zurī Zurī 街道上全是人，南来北往的客商，满城都是胡姬的笑靥和西洋的奇货。”

“可不是，”瘦高个儿眼睛一亮，“我听说啊，城西的波斯市场现在冷清了不少，以前那叫一个热闹，香料、珠宝、奴隶……啧啧，看得人眼花缭乱。”

阿李听着他们聊，心里也跟着发空。他想起自己上一世，也是在这长安城里混过。那时候，他是这家茶馆的少东家，每天里迎来送往，听着各种奇闻异事，日子过得快活得很。他想起街角的酒肆里醉生梦死的文人，想起寺庙前的香客虔诚叩拜，想起西市上那些南腔北调的叫卖声……这一切，好像就在昨天，却又遥远得像上个世纪的传说。

“阿李，”王大爷突然转过头，问他，“你那店，以前挺旺的，怎么就开到这犄角旮旯来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