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咋咋呼呼的动静，把阿李心里那点飘忽的思绪都给打断了不少。他正琢磨着一早上卖出去的茶水能赚几个子儿，买油盐酱醋得凑合几天，你这学生就跌跌撞撞闯进来了，还带着一股子火气。

“掌柜的！掌柜的！有没有水喝？”学生离门口还有两步远，就扯着嗓子吼。他那声音尖利得像根针，不大不小正好钻进茶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
阿李心里啧了一声，啧，年轻就是没眼力见儿。他刚想摆摆手让这小子自个儿找去，那学生已经捣鼓着跑进来了。个头不大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，袖口还卷着，露出胳膊上几道新旧交错的划痕。他手里还端着一个硬纸壳糊的碗，碗底已经裂开了一道缝，边角都磨得卷起来了。

“水……水呢？”学生一进屋，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阿李，像是要把人给生吞活剥了似的。

阿李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就那样看着他。茶馆里那几个老主顾见状，也都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，几个眼神快的老家伙噌噌就站起来了，目光齐刷刷地撂在学生身上。

“小伙子，喝什么水？”旁边穿蓝布衫的老头忍不住先开了口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，“长安城这大街上，卖水的摊子多的是，跑这儿来嚯嚯什么？”

学生可能也没想到有人会搭话，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就腾地涨红了，像是被人戳破了什么似的。他把那破碗往桌上一顿，声音也小了点，但还是带着一股子冲劲：“我……我找个人……”

“找谁？”老头又问，眼珠子咕噜噜一转，“找谁就找谁，跟你这儿打听？”他是个退休的教书先生，性子比较拧。

“我……我找找苏……苏兄。”学生把苏字咬得特别重，目光也跟着一沉，落在阿李这边。

阿李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脸上却没什么变化，继续给他沏茶。沸水冲进茶壶里的声音，噗噗地响着，把学生焦灼不安的气氛冲散了一些。

“苏兄？”阿李淡淡地说，“苏兄早就不在这长安城了。”

学生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什么？！他……他去了哪儿？”

“去了哪儿？”阿李放下茶壶，手里动作不算快，但挺稳，“死了。”

这三个字像块冰，噼里啪啦一下就把学生砸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