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点半，林默准时打卡。出租屋在老城区，要穿过两条没铺柏油的路。路边几家开了半辈子的杂货铺，老板娘都认识他，笑着问：“小李，今天不加班？” “不了，王哥让我早点走，晚上有应酬。”林默推车子，车筐里的蔬菜晃了晃，“这批西红柿刚到的，看着新鲜吧？” “看着就新鲜！晚上我老婆子馋了，让你送两斤回去。”王哥正蹲在门口择韭菜，头也不抬地说。 “得嘞！”林默咧嘴笑，把车支稳。 老城区时间慢得像挂着沙漏。卖豆腐的老王头发越来越白，修鞋的老张徒弟早就不伺候了。林默骑车穿梭在低矮的楼房间，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。风里有海腥味，还有隔壁炸鱼的香味，单是这味儿，就能把人瞬间拽回学生时代，那时候没钱，却总能闻着味儿溜去巷口买份炸鱼。 路过海堤，林默习惯性扭头。金色的霞光铺满海湾，像一张巨大的桌布。几个钓叟坐在礁石上，鱼竿斜挎肩头，晒着晚年太阳。远处渔船从海平线爬上来，帆影剪影般晃动。这样的景色，看多了就认得，像老街坊，平时不声不响，但总在某个时刻提醒你，嘿，还在这儿呢。 拐进旧街巷，路灯刚好亮起。青石板路被车辙磨得光滑，两旁的老房子窗棂爬满藤萝。林默车子碾过碎玻璃渣，叮当轻响，像在给这寂静的巷子弹奏前奏。巷子深处有一家便利店，招牌“24小时”三个字都快掉漆了，玻璃窗贴着几张旧海报，分别是周杰伦演唱会、某选秀节目颁奖礼，还有个已经淡去的明星。老板娘摇着蒲扇坐在门口看电视，见林默进来，眼皮都不抬：“要喝冰水吗？今天还是免费的。” “不了，给我称两斤鸡蛋。” “好嘞。”老板娘头也不回地喊后厨，“鸡蛋！一公斤！” 林默拎着袋子往回走。巷口路灯一盏盏亮起来，光线斜斜地打在斑驳的墙壁上，照出细碎的尘埃在飞舞。墙角有棵老槐树，叶子落了一地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几个穿校服的小孩跑过，笑闹声在巷子里撞来撞去，转瞬又没了踪影。 快到家了，林默放慢脚步。巷子这头是海堤，另一头连着镇上的主干道。霓虹招牌在暮色中渐次亮起，把天空染出amoeba般的色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