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哥这应酬是装修公司的老大请的，林默应付了几杯就找借口溜出来了。夜风刚凉，他路过那家开了几十年的灯铺子，玻璃窗映出他疲惫的脸。店主姓赵，是个六十出头的老头，总喜欢摆弄那些颜色古怪的灯泡。

“小李，忙着呢？”赵老头正把一排黄铜吊灯擦得锃亮。

“赵叔，刚应酬完。”林默摸出烟点上，“您这儿新到货了吗？我上次那几盏直径五十的青瓷罩子灯，照着效果咋样？”

“还行吧。”赵老头眯着眼，“照着老宅堂屋确实亮堂。哎，说起来，你今晚回来不早啊。”

“嫂子又看电视呢？”林默笑着在柜台下摸出个装着零钱的布袋，“您先忙，我随便逛逛。”

推着电动车往出租屋走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。路过海边那条窄道，见那姑娘还是老地方，穿着淡蓝色连衣裙坐在礁石上发呆。她今天没戴耳机，海浪声大得吓人，像故意要让他听见似的。

林默快步走过，想装作没看见。可那姑娘突然抬头，眼睛亮亮的，像突然发现他似的。

“你也上晚班？”她问。

“是啊。”林默停住脚步，“你呢？”

“我在等一个人。”她说得轻，“不知道等谁，但我想等。”

林默觉得句式特熟悉，像谁写小说时喊的口号。他没接话，转身就走。身后传来几颗石子滚进海里的声音。

出租屋里狭小闷热，林默把蔬菜放在窗台就睡下了。半夜起来喝水，发现窗帘漏进条特别亮的月光。他想起灯铺里那些从博物馆淘来的青瓷罩子灯，在月光下亮着时，真像把人拽进另一个世界。

第二天一早，林默在杂货铺买了块豆腐。王哥正用菜刀片豆腐，三下两下就片出薄如蝉翼的片。

“豆腐这么嫩？”王哥转头。

“赵叔给的。”林默把豆腐递过去，“您片慢点，脆得很。”

“小李就是老实。”王哥抹抹手，“昨晚装修老大请客，给我送了瓶老白干。”

林默没接话，低头数着零钱。豆腐片在阳光下颤巍巍的，像张张等着被拍疼的嘴。中午路过灯铺，赵老头正用放大镜看一盏宋代宫灯。

“小李，帮叔看看这灯丝。”他突然推过来，“朋友送来的，说是绝品，可咱这电让它发红就炸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