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，茶楼里人声嘈杂，洗头发的顾客在门口排队，隔壁桌的夫妻低头啃着烧饼，那女的还嫌弃饼有点硬。谷得端着搪瓷缸子，吸溜着最后一口陈年普洱，缸子底儿还剩几片茶叶，他朝手心里哈了哈气就捻出来，扔进旁边碎纸机里。

“谷总，您这回可是捅了马蜂窝。”老王斜眼看他，正给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姑娘洗头，泡沫顺着她的耳朵往下淌。谷得眯着眼笑，茶水呛得他喉咙发痒。“怎么？又得罪谁了？”

“还不是那个新来的销售，老张头。”老王把围布往肩上一搭，搓着手上的泡沫，“说咱们洗头手法老土，还嫌水温不够热。我说咱们这店开了二十年，靠的是什么？他不信，非要跟我在前台比试。比试就比试，结果人家泡面似的，冲完头发跟没洗一样。我让他试试咱们的老 method，那小子一头黑发差点被搓成红毛辫子。”

谷得吸溜吸溜嘴角的茶叶沫，慢悠悠问：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？”老王咂咂嘴，“人家直接撕了单子走了，临走还撂下一句：我建议你们考虑下技术升级。说得跟话外音似的。”

茶楼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谷得摸出手机，看了一眼表，快到上班点了。他所在的“老城区大排档”旁边，正是“新潮美发沙龙”。这俩店隔着个十字路口，算是顶梁柱。

“呵，”谷得把缸子往桌上轻轻一放，缸底碰巧砸到一个空杯，叮当响了一声，“技术升级？他要是真懂这个，早该自己开沙龙了，跑来跟咱们这儿较劲？”

老王看着他那股子倔驴劲儿，无奈摇摇头，转身继续忙活去了。谷得点上一支烟，看着窗外雨丝模糊的街景。这城市，就这味儿。新来的想要颠覆，老的想守成，其实大家都一样，图个安稳，谁也不是含着金汤匙出来的。

他想起上周小区门口那辆豪车，司机下来倒车，差点蹭到旁边的电瓶车。车主下车理论，那家伙不仅不道歉，反而骂骂咧咧说：“赔钱是小事，把我的玛莎拉蒂蹭了就够丢人的了！”旁边的人都看傻了，有人拍照，有人摇头，最后还是保安给拦住了。

谷得吐了个烟圈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