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云深从黑暗里站直身子的时候，天光刚擦亮山脊。冷风一吹，他打了个哆嗦，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。这身衣裳是三年前的款式，料子硬邦邦的，沾了些乌鸦一般的颜色，穿在他身上，活像具行走的孤魂。

“头儿，您醒了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，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，手里还攥着把柴刀，没看出什么特别。

费云深没说话，眼神往周围扫了扫。这里是个破败的山神庙，四面透风，香炉里插着的几根残香，证明这里上个月还有人来过。他摸了摸怀里的 compass——是个祖传的老物事，指针晃了晃，没停下，说明此地邪气不重，至少不是什么凶地。

“带路。”

“得嘞！”那汉子挺了挺胸膛，扛着柴刀走在前面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山路上回响，像是在驱赶什么。费云深跟在后面，心里盘算着。他出关三年，原本打算找个清静地方养老，谁承想刚踏出深山，就被这帮人给“请”来了。

“头儿，到了。”汉子停在一片坟地前，指了指前面一座半塌的老宅子，“就是这儿。”

费云深抬眼望去，老宅灰扑扑的，墙皮都快掉光了，门口歪歪扭扭挂着块牌子，上书“费家”二字，旁边还添了三个小字：“隐居”。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，隐居？这字眼用在他身上，真是讽刺。

“进去。”

三人走进老宅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院子正中间摆着张破旧的八仙桌，四个椅子东倒西歪的，桌上留着三个空酒杯的印子。费云深没心思计较这些，径直往里走。

堂屋正上方悬着块匾，上书“积善堂”三个大字，笔力遒劲，一看就不是普通文人的手笔。费云深停下脚步，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。

“头儿，您看什么？”汉子不明所以。

费云深没理会，转身看向那汉子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：“你们是哪来的？我爹呢？”

汉子眼神闪烁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
费云深眉头一皱，伸手探向他的脖颈。那汉子吓得一个激灵，连忙摆手：“头儿，别，别动手！我们……我们就是……”

“就是什么？”费云深厉声打断他，“快说！”

汉子见状，一咬牙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额头磕得呼呼响：“头儿，小的有眼不识泰山，错拿了您的信，不该擅闯您老清修之地，您饶了小的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