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窗户，老王正对着镜子比划着领带，结结巴巴地对镜子里的自己说：“我说老王啊，你这领带系得跟麻花似的，换条颜色浅点的会不会好点？”声音不大，但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，回声还是挺明显的。他赶紧打住，冲门口喊了声，“嫂子，帮我瞅瞅这条领带还行不？”

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接着是王嫂一把鼻孔一把眼泪地走出来。“哎呀我的亲孙子，你爷爷我看你今天气色好点，出门转转散散心行不？你爸你姑都在那儿等着你呢。”王嫂一边说，一边不情不愿地递过来一条灰色的领带，卷老王的手指头那么一绕，“就这条，别人不穿的颜色，我看挺衬你的。”

老王搓了搓手，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“得嘞，谢谢奶奶。”他接过领带，慌不择路地钻出房门，心里却暗骂一声：“合着是嫌我走得慢啊！”他步伐虚浮地往外走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身上那股子常年不见日光的阴冷劲儿，连他自己都嫌弃。

小县城的街道人不多，家家户户门上都贴着红红的春联。老王低着头往前挪，手里攥着那条灰不溜秋的领带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自从三年前查出身子里那毛病，他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。医生说不是什么绝症，但那种随时可能发作，需要常年服药的症状，像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他路过邮局，看见门口围着几个老头老太太，正嗡嗡嗡地议论着什么。老王没兴趣凑热闹，只想快点回家躺下，可刚拐过街角，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：“老王头，你往那儿瞅啥呢？刚从挨家挨户收钱的李家出来的？”

声音不大，但老王浑身一激灵，手里的领带差点脱手。他僵硬地转过身，果然看见一个认识的熟人，瘦高个，尖嘴猴腮，正是镇上的小会计刘能。刘能正眯着眼睛打量他，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。

“哟，这不是老王吗？日子过得挺滋润啊，出门都打领带了？”刘能凑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，“我跟你说了多少遍，那家茶叶店就是有问题，你非要去买，结果呢？钱要回来没有？”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却不动声色，“没事没事，就一点小误会，解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