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六点半，闹钟第三次响起时，李伟把头埋进了枕头里。这已经是三天了。每天都是一样，六点半闹钟响，他烦躁地摁掉，翻个身继续睡。七点，窗帘被阳光刺得生疼，他骂骂咧咧地掀开被子，摸到旁边冰冷的手机，屏幕上显示着“07:30”。一样的动作，洗脸刷牙，啃着同样难吃的早餐，挤上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地铁，进到一样死气沉沉的办公室。

但今天不一样。

李伟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，突然发现，这份报告的错别字，和三天前提交的那份一模一样。他冷笑一声，关掉程序，走到窗边。楼下，那个每天都在同一个斑马线等车的老奶奶，今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，手里还提着和昨天一样的菜篮子。不远处，便利店门口的招牌，日期赫然是“2023年4月15日”。

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
李伟走出办公室，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悠。说实话，发现自己精神正常这事儿，比发现整个世界都疯了他更让人恐慌。周围人看他的眼神，和他看他们的眼神一样，充满了“你没事吧”的疑问。但仔细想想，又好像……完全没变。他们依旧说着同样的话，做同样的事，表情喜怒哀乐也如出一辙。

黄昏，李伟坐在常去的街角咖啡馆，点了一杯卡布奇诺。咖啡师是那个有点胖，总爱笑的女人，做一杯拿铁的手法，和他三天前在这里看到的如出一辙，溅出来的泡沫，甚至在同一个位置。他看着窗外，晚霞的颜色和记忆中完全一样，连那个骑着共享单车飞驰而过，车筐里歪歪扭扭贴着的便签，上的字都还是那句：“今天也要加油鸭！”

心沉到了谷底。

李伟突然意识到，自己像被困在一个巨大的、无声无息的模子里。每一天，每一个小时，甚至每一分钟，都被精确地复制粘贴。起初，他疯狂地尝试各种方法跳出这个循环。砸东西，自残，甚至尝试绝食，换来的都是第二天清晨照常响起的闹钟，和一模一样的世界。周围的人似乎也接受了这个事实，平静得可怕。

直到今天。

他摸出手机，翻到三个月前删除的备忘录。那上面记录着，当时他试图给一个姑娘发短信，却手滑按成了删除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