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头把式地扛着两百斤的砖块，一路小跑穿过了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。这树我都路过不下千回了，树皮掉得差不多了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树干，看着跟个得了老年斑的糟老头子似的。风吹过来，哗啦啦的，我寻思着这要是倒下来，保不齐能砸死俩拉砖的苦力。

“狗蛋，你他妈跑什么！又想偷懒跑前面去给钱主看？”收砖的老张头在后面嘟囔着，手里拿着那把用了十几年的旧铁锹，嘎达嘎达地拍着砖堆。我听着这声音，感觉像是在拍我的棺材板，心口闷得慌。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，好容易省吃俭用攒了俩月钱，想着买几包种子种种地，结果这鬼天气，连着一个月不下雨，地都裂开了缝，种子下去也是白搭。

“哪能啊张叔，就是……就是怕耽搁了您的事。”我咧着嘴尬笑，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滚，痒得慌，也不敢伸手去擦，生怕这砖一掉下来，我这条命就交代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了。

老张头哼唧了一声，也没再搭理我，自顾自地开始数砖。我趁机喘口气，看了一眼远处自家的那两间破土屋。茅草顶上长了点杂草，风一吹，飘飘摇摇的，跟个垂死病中惊坐起的衰人似的。这日子，真是没法过了。

我这心里正堵得慌呢，突然，耳边传来一阵“咕咕”声。

“嘿？我的老天爷！”我吓了一跳，心想莫不是这累死人的苦活把老子给累出幻听来了？我揉了揉眼睛，定睛一瞧，好家伙！就在我脚边不远处，趴着一只鸽子，看那毛色，灰扑扑的，瘦得跟柴火棍似的，眼神儿还贼兮兮地盯着我，活像个碰瓷的。

“你他娘的哪来的野鸽子？跑这儿凑什么热闹？没看见哥正忙着呢！”我低声骂了一句，顺手就想把这碍事的玩意儿给拨拉一边去，免得它待会儿碍手碍脚的，让我这块钱一斤的苦力钱都白搭。

“咕——！”那只鸽子又一咕噜，翅膀扇了扇，飞起来了！

“卧槽？！”

我眼睛都看直了。这鸽子……这鸽子不是瞎了吗？前段时间听说镇上来了群掏鸽子的毛贼，把好多鸽子眼睛都给挖了，这玩意儿……没准就是那帮杂碎干的！可……可它这会儿……居然飞起来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