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像被水洗过的棉絮，黏糊糊地糊在青山坳坳里。阿桃揉着眼睛从土炕上爬起来，窗外头光线刚透，树影晃晃悠悠的，把屋里映得影影绰绰。昨晚上雷声没停过，折腾得她没睡踏实。

“娘啊，这天儿……”阿桃嘟囔着，抓了件破旧的蓝布褂子套上。炕上那口瘸腿的铁锅还没见着天，昨晚的剩饭就冻成了冰疙瘩，用嘴啃都费劲。她摸了摸口袋，里面还有俩钢蹦，得赶紧下地，地里那几亩薄田指望这收成了。

刚一推开门，就看见个黑影杵在院心歪脖杏树下。白雾里看不清脸，只觉得身形单薄，穿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像是城里来的光棍。阿桃心里咯噔一下，山里人少，见外乡人不常，更别提还是个孤身一人。

“爹？”阿桃试探着喊了一声，人影晃了晃，慢慢转过来。

是个男人，约莫三十来岁，脸被烟熏得发黑，颧骨高高地凸着，眼神却亮得吓人。他咧着嘴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，指着阿桃家门口那歪脖子杏树：“姑娘，这树是你家的？”

“是我爹以前栽的。”阿桃心不在焉地应着，转身就想回屋，“你这是干啥？”

男人闻言，嘿嘿笑了两声，往前挪了两步，指着阿桃手里的破蓝布褂子：“你家没别人了？”

阿桃愣了一下，这才注意到自己衣服太破，露出的胳膊和后腰上全是晒的黢黑。她皱了皱鼻子，把褂子裹紧了些：“有爹，有娘……就没了。”

男人的眼神在她脸上瞟了瞟，没再说话，蹲在院头的水缸边开始舀水喝。那水缸口小肚大，他歪着头，咕咚咕咚就给灌下了大半瓢。

“喂！这水是你的了？”阿桃瞪眼，“我屋里还有点热水呢！”

男人头也不抬，光秃秃的脑门上渗着细汗：“姑娘，刚下地，渴。”说完，又猛灌了一口。

阿桃看着他猴急的样子，心里直嘀咕。这人看着不赖，怎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野小子。她踢了踢脚下没膝的草丛：“下地没？早上得赶紧。”

男人这才直起身子，挠了挠头，伸手往腰间掏了掏，摸出个硬邦邦的破皮囊，倒出半瓢糙米，就着缸里的凉水，哗啦哗啦吃了起来。

“吃吧，地里的活儿不轻。”阿桃撇撇嘴，转身往地头走，“你……是迷路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