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端着个搪瓷缸子，缸沿磕掉了一小块，铜绿色渗出来，在院里的日头底下晃晃悠悠的。她眯着眼瞅着坡地上那点黑影，嘴里念叨：“我说柱子，跑那么远干啥……” 黑影一晃，往旁边草丛里缩了缩，不是柱子。 婆婆“啧”了一声，把缸子往门槛边上放，那缸子刚泡了 onions 剩饭，香喷喷的。她转身往屋里走，留下一句：“雨跑远喽，天黑了回不来，今晚吃烙饼！” 这话飘到坡地上，早被风吹散了。 坡地上就剩林翠花一个人了。她抱着那只有缺口的瓦罐，罐里是刚沏的麦茶，咕嘟咕嘟喝着。羊群就在她脚边吃草，咩咩叫个不停。 羊群不听使唤，总有几只往草地边上拱。林翠花伸手一撵，那羊就跟调戏似的，回头看她，眼睛瞪得溜圆。她也 originate 瞪回去，嘿，还不知道谁怕谁呢。 远处，老王家那边传来一阵骚动。 林翠花放下瓦罐，站起身，顺坡往下走。老王家那院墙不算高，她踮脚就能扒拉上去。 果然，院子里挤了俩人。 一个穿着红嫁衣，梳着大把头，正是老王家的傻儿子媳妇，名叫小翠。她正把一盆水往灶台边倒，被院子里的人堵着了。 另一个……是柱子。 柱子穿着一身粗布褂子，沾了犁铧印子，袖口还卷到手肘。他手里抓着个烂苹果，正小心翼翼地递给小翠。小翠扬着下巴，没接。 “柱子，”旁边一个大嗓门，是老王家的大姑子，也是小翠的亲姐姐，“你看你，又跟媳妇瞎逞能。你脑子……” 她的话没说完，柱子直接把那烂苹果往小翠手里塞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吃吧。” 小翠还是没接，扭头朝屋里喊：“妈！姐！我……” 她话没喊完，柱子手一挥，院子里几个早就围着看热闹的邻居都往后缩了缩。柱子挡在小翠身前，挡得笔直。 大姑子愣了一下，又想发作，旁边几个娘们儿就推她：“你吼啥，人家柱子是干啥的？护犊子使唤！” 大姑子脸一红，哼了一声，没敢再往前凑。 小翠看着柱子宽厚的背影，突然觉得心里暖烘烘的。她伸手，接过了那半个还带着泥土的烂苹果。 柱子这才转过身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……似乎亮了一丢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