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像刀子似的往脸上刮，石大人裹了裹身上那件打了好几层补丁的棉袄，呵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风吹散了。他缩了缩脖子，低头快步往镇公所的方向走。

前两天刚掺了半碗泔水的军粮今儿早上又让老兵克扣了小半，啃着干硬的麦面饼子，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。石大人摸了摸怀里，只剩下一个冷硬的饼子，那是他早上舍不得吃留下的。得赶紧去公所领点军饷，不然午饭又得饿肚子。

刚走到镇口，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。石大人心里咯噔一下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不对劲，这马蹄声不是往镇子里来的，倒像是往镇子外头去的。

他停下脚步，眯着眼睛往远处看。只见暮色苍茫中，一队队人马正从镇口的大路上急匆匆地往北边跑。骑兵在前，步兵在后，尘土飞扬，遮天蔽日，少说也有上千人。

“老天爷……”石大人倒吸了一口凉气，“这是要干啥？”

他赶紧朝着镇公所的方向小跑起来。到了公所门口，只见门口蹲着两个披甲的军人，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进进出出的人。石大人刚想上前，那两个军人就厉声吼道：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？”

石大人连忙躬身道：“小人石国栋，来领月饷的。”

那军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哼了一声：“滚开！没看见队伍要出发吗？滚回你们屋里待着！”

石大人正要分辩，旁边另一个军人就开口了：“让他过来吧，看不像本地口音。”

“哼，滚吧！”那军人瞪了石大人一眼。

石大人没办法，只好又躬身道了句：“谢谢二位爷。”说完，低着头快步走开了。

刚回到屋里，就听见外面有人高声喊道：“都给我滚出去！队伍要出发了！”

石大人心里一惊，正想出去看看，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哭喊声。

“爹！爹！您醒醒啊！”

“儿啊，你爹不能去看死了……”

“爹！爹！！”

石大人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跑过去推开门。只见隔壁一个老婆婆正跪在地上，哭得撕心裂肺。老婆婆旁边，一个年轻的士兵正跪在地上，怀里抱着一个受伤的士兵，正使劲地给对方灌水。

“阿牛！阿牛！你醒醒啊！”老婆婆哭喊着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