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刮得人脸上生疼，石大人直着脖子往前走，半碗掺了泔水的军粮在肚子里翻腾，硬邦邦的麦面饼子硌得他牙都疼。他是石磐，新来的兵卒，今儿是头回跟着老营往镇公所领补给，心里那叫一个别扭。

队里老兵们走得快，有身手的直接抄近道去了，他这种刚入行的小白只能跟着大部队磨蹭。路过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时，看见树底下蹲着个穿一身白衣服的小子。那小子年纪不大，看着也就十六七岁，身板挺直，眼神亮晶晶的，跟周围灰头土脸的兵卒们格格不入。

“喂！你啥营的？穿白衣服不吉利，嫌活不长呐？”石大人瞅瞅那小子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小黄牙。他长途跋涉了三天三夜才勉强征募上来，路上丢了不少，脑子现在还转得不快。

那穿白衣服的没吭声，自顾自把怀里那本薄薄的册子揣得更紧了。石大人见他没反应，心里更来劲，上前一步又嚷嚷：“小子，没听见啊？管事说了，新兵先到先得，你那点破玩意儿够干啥的？赶紧滚蛋！”

旁边几个老兵也围上来起哄，有个人还伸手要去抢那小子怀里的册子。穿白衣服的猛地一抖，册子掉地上了。他眼神一凛，乍一看跟没吓着似的，可石大人瞅着就是怪。

“找抽是吧？”石大人抄起根树枝就冲上去，那小子身手居然挺灵活，三两下就把他逼退了。周围的老兵们先是一愣，后头立马炸了锅，纷纷抄起家伙就围了上来。

“来人啊！打欺负新兵的！”有老兵扯着嗓子喊。

“别打了别打了，误会误会……”石大人往后缩，手里的树枝都扔了。穿白衣服的随时都能把他摆平，他怕啊。

这时候，镇公所里头突然传来一声吆喝：“都散开！”

众人抬头一看，只见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站在门口，手里把着把大刀，正是管事赵三。赵三眼睛一瞪，围观的兵卒们立马拉稀了。他对着那穿白衣服的抱了抱拳：“这位小兄弟，你这身打扮……是张家堡新来的张将军的童子吗？”

穿白衣服的猛地跪下了，嗓子眼儿发紧：“回大人，正是！张将军让我来……”

“哎呀！”赵三眼圈一红，“张将军为国捐躯的噩耗，如今已传遍辽东……你这般前来，莫不是想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