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刮得人脸上生疼，石磐把脑袋稍微缩进绒帽里，眼睛却死死盯着前面那个摇摇晃晃的背影。那是石大人，新兵营的什长，官职不高，但在冷汗直流的新兵堆里，他就是头儿。石磐是头回跟着老营去镇公所领补给，心里那叫一个别扭。百十来号新兵，身上破破烂烂的，有的套着老兵穿剩的破皮袄，有的干脆就裹着层粗布，风一吹，脸都冻红了。

石大人走不快，半碗掺了泔水的军粮在肚子里翻腾，硬邦邦的麦面饼子硌得他牙都疼。他咽了口唾沫，骂了声：“他娘的，这年头，连口热乎饭都难吃。”声音不大，但在风里传得挺清楚。石磐心里咯噔一下，敢情这什长也是不舒坦。他偷偷摸了摸怀里，那半块早上啃剩下的冷饼子，硬得跟石头似的。不知道到了公所，能领到啥玩意儿。

前面转了个弯，镇公所那歪歪扭扭的牌匾在风中抖着，好像随时都要散架。门口站着几个穿皮袄的军士，见石磐他们过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直接就开了板子门。石磐和几个新兵站在旁边的墙根下，看着十几个老兵从屋里抬出几大袋子面饼子和一小袋盐，还有几桶水。一个老军头清点着，时不时皱皱眉，对抬东西的兵丁吼两嗓子。

“慢点！当心硌着你们的肺！” “手脚麻利点！前面还有几十号人在等着呢！”

石磐瞪大了眼睛。几十号？他这心里更七上八下了。几百号新兵，就这点补给？别说吃饱了，怕是连个囫囵肚都难保。他想到自己爹在家乡给地主扛长工，一年到头урил都啃不上几顿白面。没想到到了军营，待遇比那还不如。

“石磐，还不滚过来？”石大人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石磐应了一声，跟着大部队往墙根下挤。人越来越多，脚底下踩着碎冰和草屑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响声。石大人从怀里掏出块冷饼子，掰了一半递给旁边的老兵：“老李，你也尝尝，这玩意儿，连嚼都嚼不动。”

老李叼着烟，把饼子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得了吧，什长，俺们这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”

石磐看着他们，心里更不是滋味了。他知道，跟着大部队走，能领到两块饼子，能分到半瓢水，就算运气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