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刮得石磐脑袋生疼，他死死扒着墙垛，就差把那灰扑扑的草顶都抓花了。山海关这地方，天一冷就跟刀子似的往人身上招呼，冻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。脚底板踩在冰冷的石板上，咯吱咯吱响，每走一步都得费老大劲。"操！这鬼地方，真他娘的能冻死人！

石磐使劲跺了跺脚，冰碴子噼里啪啦往地上砸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缩了缩脖子，那件打满补丁的棉袄根本就不够看，背心透着凉气，活像被人用冰刷子刷了一遍。怀里揣着个冻硬的窝窝头，就这还不知道能热乎多久。

"小兵，磨蹭什么呢？"旁边传来粗哑的声音，是个老兵油子，眼角堆着褶子，脸膛黑得像锅底，正一脚踹翻一个破水桶，"赶紧走！耽误了点，浸了马蹄，咱都得遭罪！"

石磐讪讪地应了声："是，张班长。"他这才注意到这老油子腰间别着把剔骨刀，袖口卷得高高的，露出磨得发亮的胳膊，一看就是练家子。这兵营里，像张班长这样的老兵最少也有二十年了，每一道皱纹里都刻着风霜。

队伍往东边挪，积雪没过了脚踝。石磐侧头看了看远处的山海关城楼，朱红墙头在阴天里显得灰扑扑的，像是被岁月啃噬了一样。他想起前阵子老兵们念叨的"يا موشك"，说后金那边来了新式火器，打起来比以前还叫唤。可石磐连火铳的机括都没见过几次，心里直打鼓。

"小子，眼睛往哪儿瞟呢？"张班长突然踹了他一脚，"不想死就看着前面走！"

石磐赶紧低头，只觉得脸上被冷风刮得生疼。他偷偷数着脚下的坑洼，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，生怕一个趔趄摔死在这冰天雪地里。前天夜里同寝的小兵没撑住，在更夫换班时直接从岗楼顶上摔下来了，脑袋撞在墙角，脑浆子都流了一地。

"想想家就硬气点儿。"张班长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事，"我老家在山东，打小儿就听着辽东战报，后来找了个机会就上了兵营。你说这年头，读书人一个个摇头晃脑地写文章，谁真心想守边关？"

石磐没接话，只是加快了脚步。他想起山东老家，想起娘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，想起哥在麦田里弯腰收割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