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姬手心里的姜汤还是烫得能煎蛋，可她眼神却飘忽不定。兑着药材的气味混着药房的墨水味，让她想起咸阳宫外那帮忙忙碌碌的太监宫女，还有更远些，认认真真刻竹简的老吏们。她是个聪明人，心里掂量着这半天没动静，要么是李斯又揣着小九九在算计，要么……就是她这位老姐姐真的成了个无关紧要的摆设。

“报——”尖锐的宫外人声从殿外传来，硬邦邦的，像是裹着铁皮敲在了心口上。赵姬浑身一僵，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。

“传本宫命，”她嗓音发干，“让‘史官’进来。”

没过多久，那叫‘阿坚’的小太监，额角沁着细汗，像只受惊的麻雀似的跑了进来。“嫔妃娘娘，您召见……”

“放肆，”赵姬抬手打断他，眼神直勾勾盯着门口方向，“本宫知道是你，不必多礼，退下。”

小太监又愣了愣，这才福身快步退了出去，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赵姬深吸了一口气，药气有点冲。她把姜汤往旁边小铜炉上放了放，目光落在那本被她翻得有些卷边的竹简上。史记，她现在终于明白，这玩意儿不是给她消遣的。从《伯夷列传》里看出商鞅的结局，到《货殖列传》里看到吕不韦的野心，仿佛每个字都在眼前跳跃，推演着这庞大帝国诡谲的走向。

“娘娘，”内侍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，身后的阴影里，似乎还跟着个穿着皂色衣服的小子。

赵姬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“陛下宣召，‘史官’请随老奴来。”内侍官躬身行礼，语气平静得像块冰。

小子停在赵姬面前三步地，低头搓着手，一副等不及想去玩泥巴的样子。赵姬瞥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自顾自整理了一下衣角。

刚走出几步，秦王嬴政的声音便在宫道上响起：“孤等了你们很久了。”

赵姬停下脚步，侧身让开道路，低声道：“陛下吉祥。”

嬴政看着她，眼神锐利得像能剥开人心。他穿着玄色朝服，腰间的玉佩随着步伐摇曳，散发出上位者的威压。赵姬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位年轻的帝王，现在哪里是刚亲政时的少年天子，分明是个不好糊弄的主儿。

嬴政径直走到那小子面前，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三遍，才微微点头：“你就是李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