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公鸡“咯咯咯”地打鸣，苏小满就爬起来了。她掀开那块打了补丁的蓝布被，冷冽的空气扑在脸上，让她一个激灵。这鬼天气，才四月份，早上跟过年似的。

地铺上，她那个傻子弟弟苏小强正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，嘴里嘟囔着什么。苏小满皱了皱眉，把他头上的鸡窝头理了理，又掖了掖他冻得发红的脚脚。小强从小就傻，听说娘是抽风抽得进了疯子院，爹又是个光棍，是他一个人把弟弟拉扯大的。昨晚下了一晚上的雨，地上都结了薄冰，这屋又漏风，小强怕是又冻坏了。

苏小满打了个哆嗦，赶紧起身去村里唯一一口水井挑水。吱呀吱呀的井水声吵醒了里屋的娘。苏小满扑过去，就着昏暗的煤油灯看了看娘的脸色。娘还是老样子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些听不懂的胡话。

“娘，您醒醒。”苏小满伸手探了探娘的额头，滚烫的。她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去灶房倒了碗凉水，喂到娘嘴边。

“小满，你……你醒了？”娘的眼神涣散，但还是认出了女儿。“冷……冷，水……”她哆哆嗦嗦地指着水碗。

苏小满赶紧又去舀了一碗，这次她没喂，而是直接递到娘手里。娘接过来，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，才长吁一口气。

苏小满这才注意到灶台上放着一个脏兮兮的蓝布包。她走过去打开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里面是几块干硬的窝头，还有一个缝得已经不成样子的布袋，里面装着几枚铜板。

“这是……？”

“昨儿……强子在村口捡的……”娘的声音越来越低，最后没了声息，又陷入昏迷。

苏小满叹了口气，把东西收好。现在是什么时候呢？她猛地想起了什么，抓起里屋那张褪色的黑白照片，照片上是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，旁边站着一个笑得傻乎乎的自己，还有个更小的苏小强。

那一年，是九零年。她十八岁，小强才六岁。那年，他们村来了个知青，叫陆子川。她至今还记得，第一次见他，他穿着崭新的蓝布衬衫，脚踏回力球鞋，在田埂上走路都一晃晃的，像只不谙世事的小绵羊。

后来，陆子川成了村里第一个有手表的人，会修自行车，还会做一手好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