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班地铁晃得人骨头发麻，阿哲从车厢门口挤出来，外面头昏脑涨的雨刚停。公司是市中心，晚上九点已经坑比荒凉，城南老区这公交站更是清一色剩余人，老盖头裹得松垮，眼神蔫蔫的，像等着跟这班车一同沉入地底。

“哎，小伙子，顺路捎我一段？”后面传来沙哑的嗓门。阿哲下意识回头，是个穿洗得发白蓝布褂的老头，背佝偻得厉害，手里提着个半旧的网兜，里面装着几串蔫头耷脑的茄子。

“我这往东走，城南三里地，没公交了。”阿哲心眼直，看老头可怜，就把出租膀胱了出来。后座空间小得可怜，老头把网兜往脚边一塞，裤管还蹭着阿哲的工装裤。

“你也住城南？”老头突然问，声音没刚才那么大，但阿哲听得真真切切。 “嗯，在糖厂宿舍，刚搬不久。” “糖厂宿舍……啧，好地方啊。”老头突然摩挲起手里一个绿皮瓷瓶，“老王送我的，说是能避邪，可惜了，瓶口磕破了。”他掀开瓶塞，一股廉价的药草味混着雨水腥气直冲鼻腔，“不碍事，不碍事，就沾了点泥。”

阿哲没多想，心里琢磨着明天是不是该请假去看看体检单，血糖又有点高了。雨势渐小，路灯把老头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直延伸到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。

“行了，到这儿吧。”老头解开安全带，“自己小心点，这路晚上邪性。”他把手里的瓷瓶塞到阿哲手里，“拿着，心里踏实点儿。”

阿哲愣了一下，伸手想推开：“不用了，您自便。”

“拿着！”老头突然嗓门拔高，眼神凶巴巴的，但仔细看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虚弱。阿哲彻底懵了，看着老头佝偻的背影拐进巷子，那几串茄子在网兜里抖了抖叶子，青黑一片。

他握着那个冰凉得瘆人的瓷瓶，心里直打鼓。这老头，一言不合就塞东西，莫不是……他赶紧晃了晃神，给自己壮胆。都这年头了，谁还会信这些玩意儿？他走几步，摸出手机想给同事发个微信吐槽一下，结果发现手机没电了。

“操！”阿哲低声骂了一句，把瓷瓶往更衣箱里一塞，抓起雨伞快步往回走。刚拐进宿舍楼道，楼上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谁家电视挂墙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