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入夜，凉风裹着沙土味儿，就往人脸上扑。兰州城这会儿正热乎，大排档里人声嘈杂，啤酒碰杯声“咣当咣当”砸在心上。王胖子抓着烤串的手在桌布上蹭了蹭，油光锃亮，估计又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工地转悠了一天。

“我说，哥，今儿个这风，邪乎。”我对着手机屏幕说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，“查着查着，这西北宁王朱完奎，比我想象的还邪乎。”

胖子咧嘴一笑，满嘴的烤肉香：“不是吧？那可不是‘完奎’，是‘完显’，朱完显。朱棣的第七子，袭爵在庆阳，后改封宁夏。听起来挺顺溜，对吧？可这小子，史书上一笔带过，你说他是不是被兄弟们给化了。《明史》里写就两句，‘未几薨’，‘赐谥’，完了。完了？这事儿能完得这么利索？”

我点着烟，看着屏幕上翻来覆去的史籍记载，头都大了：“史料太少了，靠谱的就这么点。但奇怪就奇怪在这儿，朱棣那些儿子，封地南的北的，除了太子朱高炽、建文帝朱允炆后头没影儿了，其他像朱高炽、朱高煦这些，要么骄横跋扈闹得凶，要么老老实实守着爵位。这朱完显，凭什么？”

“嘿，”胖子突然来了兴趣，凑过来看手机，“你说啊，是不是小时候被朱棣给扔这儿了？你看他排行老七，朱棣一共有二十六个儿子，二十七个女儿，这孩子没断奶就往外扔，也不是没可能。”

“胡说，”我嗤笑一声，“朱棣精着呢，哪个孩子他不知道？八成是朱棣上位后，觉得自己儿子里头，这老七最省心，架空了算了。”

胖子“嗯”了一声，还琢磨着：“不对啊，庆阳那边是藩屏重地，往西一过就是羌族、蒙古，地方金贵。朱完显既然在那个位置，按理说，要么被宠信，要么被防备，怎么就两句话完事儿了？那会儿张居正推行“考成法”，揽权得很，没见写朱完显被清算啊？”

“没法写，没得写。”我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，缸里黑乎乎的烟头堆成了小山，“咱们现在能找到的，就这些碎片。就好比拼图，就几片，你想知道全貌，难。但难不意味着没意思，对吧？咱们就当他活着呢，好好琢磨琢磨，这西北的宁王，到底是个什么路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