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的烟卷又短了一截，吧嗒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。他使劲吸了一口，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，在昏暗的光线下乱晃，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小虫子。

“钱钱钱，就是钱！”老张头把烟屁股往地上摁了摁，脚尖在地上划拉两下，把烟灰碾得稀碎。“我那儿子，娶了媳妇忘了娘，养了个白眼狼！天天打电话，开口闭口就要钱。你说你咋当爹的，把自个儿亲爹都掏坑里去了？”

王氏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，手里纳着鞋底子，头也不抬，针线穿梭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的。“爹，要不你给儿们写封信，骂他几句？”

老张头把眼一瞪：“信？我才不屑写那玩意儿！骂？得用嘴骂，得指着鼻子骂！不然他当我是死的呢？”他站起身，在院子里踱了两步，来回走了两趟，像是在找谱儿。“不行，我得想个法子，把他那犟脾气给治住。”

王氏还是低头纳鞋底子，没吭声。

老张头自己也知道，这法子子有啥用。他儿子成家早，比他走得早，三十岁就娶了媳妇。这媳妇，是个急性子，脾气比老张头还好。俩人天天为钱吵，为气吵，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。老张头在外头听人家说哪家儿子孝顺，哪家媳妇贤惠，心里就跟堵了一团棉花似的，又酸又闷。

他走到院子门口，踮着脚往外面瞅。院墙外头，马路上车来车往，喇叭声一阵一阵的。有几个小孩在路边玩耍，追跑打闹，吵吵嚷嚷的。老张头看着看着，心里突然一阵发堵。

“王氏，你说，我那儿子，是不是早就把我给忘了？”他转过身，声音有点哽咽。

王氏抬起头，眼圈有点红：“爹，他那是忙，压力大。你也是，别总往心里去。”

“我往心里去？”老张头指了指自个儿的心口，“我上辈子欠他钱了？供他吃供他喝，他倒好，养了个白眼狼！”

俩人正说着，成家早的儿子，小张，推着自行车进来了。小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，眼眶子红红的，估计又跟媳妇吵输了。

“爹！”小张看到老张头，咧了咧嘴，想说点啥，最后没说出声，直接把车往墙角一靠，进了屋里。

王氏叹了口气：“行了行了，别经历了。爹，你少操点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