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没理会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，也没听见邻居家的电视声，就那么杵着。那阴影里头，今儿个确实不对劲。黑漆漆一团，依稀能琢磨出个人影轮廓，可那轮廓又软又糊，像水里的影子似的。他这岁数，眼神早就不行了，要不是眼神不好，那东西根本钻不进眼缝。

他哆哆嗦嗦摸出手机，屏幕都磨出毛边了。点开微信，翻出和儿子说的那几句话。儿子在城东那边的科技公司上班，老王总觉得自己跟那帮年轻人不是一拨人，可儿子说，这玩意儿是未来。屏幕光晃得他眼皮直跳，他只看得懂儿子发的“爸，我没事，就是有点忙”，后面跟了一堆他看不懂的符号。

“忙就忙呗，”老王嘀咕，“忙什么呀……”

楼下突然传来几声摔碎窗户的声音，吓得老王一个激灵，差点把手机扔了。他赶紧按住，心跳“砰砰”砸得耳膜疼。要是刚才那黑影动了，这老胳膊老腿能跑多快？他年轻时在厂里干过八年流水线，现在每天买菜都得走二十分钟，腿脚早就不行了。

他硬着头皮走到窗边，用袖子擦了擦玻璃上的哈气。楼下那摊水还在那儿，颜色黑得发亮，像墨水似的。旁边多了几块碎玻璃，闪着冷光。邻居张婶家窗户上的贴纸被撕下来了，露出里面白花花墙皮。张婶昨天还跟老王说，她家老头子怕吵，特意贴了静音贴纸。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。那黑影……不会是干的吧？

他赶紧锁上门，挨家挨户打听。走到三楼李大爷家，李大爷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，耳朵也不好使，戴着老花镜眯缝着眼看报纸。老王凑近了喊：“大爷，您看见楼下那……那黑影没？”

李大爷把报纸往旁边一扶，努了努嘴：“看见看见，昨晚上就那儿站着。我喊了几声，它就缩回去了。”

“缩回去了？”老王心里更慌了，“那……”

“鸟啊，猫啊，谁知道呢。”李大爷摆摆手，“反正今儿早上就不见了。别瞎想了，老胳膊老腿的， 几点了？菜市场关门了，去我家？我家存了点菜，早上刚买的。”

老王摇摇头：“不了不了，我得找找我那串钥匙，昨天出门走得急，忘拿了。”他心里清楚，这黑影不是鸟，也不是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