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的哭声，凄凄惨惨，像钝刀子割肉，一下下往林聪心上招呼。他娘这哭法，他都见怪不怪了，可今天，他心里堵得慌。

桌上那碗冷掉的剩饭，灰扑扑的，连根狗尾巴草都比不上。林聪扒拉了两口，又把碗推到一边。他娘伸手想再舀点，被林聪抓住了手腕。

“妈，别吃了。”林聪声音有点硬，“还得还王狗蛋他们呢。”

他娘的泪眼直勾勾地看着他，那眼神，像是要把林聪生吞活剥了。半晌，才挤出一句：“聪儿啊，你爹……唉，你爹这次是栽了，连那点家底都搭进去……”后面的话，她没说，但林聪懂。

王狗蛋，村口那开染坊的财主，前阵子借了高利贷，现在反过来坑林家。他爹拼命想抵债，结果染坊烧了，欠了一屁股窟窿。王狗蛋那孙子，听说就要来家里逼债了。

林聪把那碗剩饭又端起来，猛灌了一大口，辛辣的滋味呛得他咳嗽。他出去透口气，晚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，让他清醒了不少。村里的光景，比这天气还冷。

他爹坐在门槛上，脸黑得像锅底，抽着旱烟，一声不吭。林聪踢了踢他爹的脚边，没应声。他爹能有什么用？窝囊了一辈子，一辈子受人欺负，现在连家都没了。

“聪儿，爹对不起你。”他爹终于开了口，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“说这些有屁用？”林聪低吼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却像针一样扎在他爹心上。“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！你贪心，想把王狗蛋那笔钱都搂到手，结果呢？是自己砸了锅！”

他爹猛地站起来，又瘫回去。“你……你小声点！”

林聪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，心猛地一抽。“我大声点？王狗蛋他们明天就要来，他们来的时候，你打算怎么脸？跪着求他们高抬贵手？还是把你娘和你卖到窑子里？”

他爹吓得一哆嗦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。

林聪冷笑一声，转身就走。“我去睡外头！”他踢了踢门框，声音沉得像块石头落下。“今天晚上，王狗蛋要是来了，别怪我没提醒你，别怪我没帮你！”

屋里一片死寂，只有他娘压抑的抽泣，和他爹粗重的喘息声。林聪走到院子外头，蹲在柴火垛后面。晚风呼呼地刮着，吹起他单薄的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