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若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那道细细的裂纹，心里头像塞了块湿棉花，又黏又堵。半夏书店，这名字取得真有意思，夏天过去了，留下一地碎影，像她自己的青春。她在这城里兜兜转转这些年，兜回来还是这儿。

下午三点多，店里就三个客人。一个盖着毛毯看漫画的少年，一个捧着诗集的姑娘，还有个老头儿在研究一本看了半辈子的旧字典。林若虹是第四个，实际上算第五个了。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刚毕业那会儿，迷茫得像只无头苍蝇。第二次是谈恋爱分手，稀里糊涂走进来想找点书散散心，结果碰见了沈慕川。

现在再进来，物是人非。她穿着简洁的连衣裙，脚上的帆布鞋沾了点灰。老板娘老王举着抹布过来，“虹啊，来了，”她嗓门总是那么大，像熟透了的西瓜，“今天想看啥？”

“随便看看吧，”林若虹嗓子有点干，“想找点轻松的。”

老王笑骂一声，“你这人，每次都这么说。上次不跟你讲，非看那些看得掉眼泪的。”她手朝书架上一指，“喏，这个系列，甜的。”

林若虹眼睛扫过去，看见一排磨砂封面的爱情小说，封面画的小情侣笑得跟刚失恋一样假。她摇摇头，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。那个位置，以前右后方是沈慕川常坐的。她现在坐过去，能正好看到外面街角那家花店。

阳光把花店门口的招牌照得发亮，红的黄的，一片灿烂。她想起以前沈慕川也爱坐在那儿，看花店老板娘给花束扎丝带。那姑娘手巧，扎出来的花束都像个模子刻出来的，漂亮得让人家看一眼就舍不得走。

“这么坐着舒服？”一个声音在她旁边响起。

林若虹吓了一跳，手里的书“啪”地掉了。她手忙脚乱地去捡，发现一本书脊都快被她捏断了。来人穿着灰色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结实的手臂。林若虹抬头，撞进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。

是沈慕川。岁月似乎格外厚待他，眉眼还是那副样子，可眼神里的那种少年气少了，多了些沉稳。他手里拿着一本诗集，挡在了她面前。林若虹下意识想挪开，结果两人避让不及，诗集“哗啦”一声散了一地。

诗集的纸页在地板上打着卷儿，像一群受惊的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