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若虹把目光从那道裂缝上移开，指尖却没停下。这道裂痕是上个月台风天的午后留下的，玻璃店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，砸中了玻璃。她没急着修，总觉得这样挺好，像是在提醒自己，这里不是不完美，是有了故事。就像她自己。

下午三点多，店里确实就三个客人。一个老太太在翻看相册，另一个年轻人掏出手机拍了几张木板墙，最后一个……是来打水的。对，打水的。半夏书店是那种开在老巷子里的店，平时除了老顾客，真没什么人。林若虹有时候都觉得，开了这么久，是不是该换个地方，去人潮汹涌的商圈，或者干脆去隔壁开奶茶店？隔壁那家奶茶店老板娘二十出头，每天笑嘻嘻的，生意火爆。

但每次她拿起锤子和玻璃胶，真走到门口，又会被自己的想法绊住。换个地方，那些书呢？那些影子呢？老太太手里的相册拍完后，年轻人也走了。打水的客人端着水杯站在窗边，看着窗外发呆，像是看着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。林若虹给他倒了杯柠檬水，放在小桌上，回身时，瞥见他在看窗外的一棵桃树。

那棵桃树是书店外的，枝桠伸进来一块。现在还是光秃秃的，光秃秃的树枝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。年轻人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那光秃秃的枝头，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告别。林若虹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那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人。

“有事吗？”她问，声音在空荡荡的店里有点突兀。

年轻人转过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或者说，装作没什么表情。他看着林若虹，看了几秒，才开口：“那个……你能帮我看看那棵桃树，什么时候开花吗？”

林若虹愣了一下，桃树啊，她当然知道。这个城市里，开得最烂漫的桃树，就在这条巷子。每年春天，粉白的花开满枝头，从巷口一直开到巷尾。可现在是冬天，光秃秃的树枝看着蛮好看的，但开花这事，得等春天。

“不知道，得问问树自己。”林若虹老实说。

年轻人皱了皱眉，又松开。他好像有点不耐烦，又好像只是无奈。他把水杯放在桌上，站起来：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，谢谢你的水。”他没看她，径直朝门口走去，背影有点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