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子纹丝不动了。李二狗就在这片死寂里缩得更深了，怀里揣着那半块冷冰冰的烤白薯，嗝儿嗝儿地冒着热气，算是唯一的慰藉。外头风声呜呜的，像是有无数人在抬脚跺地，震得他这小身板直发虚。他估摸着，怕是又到哪个犄角旮旯的宫殿了，这破差事，一年到头也没见他去过几次真正的主子院子。

"起轿！" 外头突然传来尖利的女声，像根针似的扎进李二狗耳里。他一个激灵，赶紧动弹。那貂皮坎肩早冻得邦邦硬，叮当作响，他赶紧往后一缩，生怕蹭到哪儿挂住了。

"嘿！小的们，都给我打起精神来！" 又是那女声，带着呵斥的意味。李二狗心里直犯嘀咕，这声音耳熟啊。他悄悄把头探出去一点，借着轿帘的缝隙朝外瞅。

好家伙！李二狗倒吸一口凉气。轿子前头站着的两个小太监，正叉着腰跟旁边的两个小内监争执呢。那两个小内监穿着得体的常服，气度明显不一样。而其中一个，李二狗眼尖，认出了正是前脚才当面甩他脸子的那个。旁边仨人的脸色都绷得紧紧的，尤其是那女的，杏眼圆睁，嘴角却撇着，像是在憋着火。

"王公公，您老人家的轿子，不能就这么……随便放啊。" 一个小太监谄媚地笑着，"这宫里地界大得很，万一哪位贵人撞见了，回头再……

"闭嘴！" 那女的对着那小太监就是一声怒喝，活像刚才那声儿是冲着李二狗来的，"废物！连个轿夫都管不好？这是咱们的差事，谁敢不长眼？" 她扫视一眼周围，目光最后落在了李二狗躲着的轿子上。

李二狗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把头缩了回去，手心里全是冷汗。他不是怕这女太监，主要是怕引火烧身。这宫里最忌讳什么？忌讳的就是别人抢你风头，哪怕只是个屁大的事儿。

"公公息怒！" 另一个内监赶紧打圆场，"小的们也是怕出岔子，您看这天儿……" 他顿了顿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，"这轿子里的……是李二狗吧？怎么不进来？"

那女的冷哼一声："哼，连个轿子都坐不稳，也配跟着？" 声音不大，却足够让李二狗听得一清二楚。

李二狗只觉得脸皮发烫。他最怕的就是别人这么当着他面说。